这些船伪装做得特别逼真，从外头看，就是再普通不过的近海小渔船。船身油漆斑驳，看着旧旧的，甲板上胡乱堆着破旧渔网、空竹筐、麻绳和几块压舱的浮木，看着跟常年出海打鱼的船没有半点区别。
可只要掀开甲板底下的暗层，里面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狭小的船舱里挤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的监听设备、声波记录仪、轨迹测绘仪器全部开机待命，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参数。船上所有人员全部换上普通渔民的粗布衣服，不穿制服、不做任何编队动作，全程保持静默航行，连说话都是贴着耳朵低声嘀咕。
有了前两次惨败的前车之鉴，船上每个人心里都慌得厉害。
上次悄摸布雷，鱼雷全套设备被缴获；上一次伪装侦察，整船人直接被生擒，连螺旋桨都不知道被什么时候被渔网缠住突然锁死，压根跑不掉。
两次亏吃得莫名其妙，他们到现在都没摸清我方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上头这次下的是死命令：严禁越线、严禁靠近领海、严禁主动暴露。
只允许远远停在公海边缘，远距离收录我方新式鱼雷的发射声波、飞行轨迹、入水爆破参数。
只要听见试射动静、录到关键数据，立刻关停所有设备，立马撤离，半点不许多停留。
几个船员轮流盯着海面，眼神时刻紧绷，心里直犯嘀咕。
谁也不想再体验一次那种船莫名故障、动弹不得、坐等被俘的憋屈滋味。
这边境外势力偷偷潜伏观望，京城这边却是一派井然有序、踏实忙碌的常态。
军工研究所午休结束，下午的工作准时开始。整栋办公楼很快恢复了忙碌的节奏，走廊里全是脚步声、翻图纸的声音，各个实验室、车间全部开工，没人偷懒闲聊。
乔青青坐在自己的工位前，面前摊着一大摞厚厚的资料。
有上次近海外勤手写的真实海况记录、洋流早晚落差数据、礁石盲区坐标，还有敌方鱼雷拆解后的全部缺陷参数。
她手里捏着铅笔，一点点对着数值微调新式鱼雷的制导程序。
办公室里不少老工程师、技术员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早就彻底认可了她的能力。
办公室里年长的工程师心里都清楚：
书本上的参数是死的，大海里的情况是活的。
很多洋流干扰、浅水偏差、近海风浪影响，是坐在办公室里永远推算不出来的，只有真正出过海、实地勘测过、见过实战情况的人，才能把装备改得贴合实战。
下午一上班，年轻技术员小李就抱着一大摞刚加工出来的壳体图纸和零件检测报告，快步走到乔青青桌边。
“乔工，上午车间加急赶出来的第一批试验鱼雷壳体全部完工了，质检组初步筛查过一遍尺寸，大体没问题，但是有两处接口公差需要你过去再核对确认一下。”
乔青青闻言，笔尖在图纸上顿了一下，抬头应了一声：“好，我把最后两组洋流适配参数算完，马上跟你去车间。”
她手上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密密麻麻的公式、差值、修正参数，看得旁人眼花缭乱，她却算得又稳又准，一点差错都没有。
身边路过的同事路过都会多看两眼，心里忍不住佩服。
明明看着就是个文静年轻的小姑娘，做起军工研发、算这些复杂海防参数，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还稳。
等把桌面的数据全部核对完毕、做好标记，乔青青收拾好记录本，跟着小李去生产车间验收零件。
车间里机器轰鸣，温度比办公楼高不少。
一排排崭新的鱼雷壳体整齐摆放在操作台边，钢材的冷硬质感扑面而来。
工人师傅们戴着护具，忙着打磨边角、校准接口、调试配件。
乔青青不怕脏不怕累，俯身一个个仔细查看，伸手触摸接口缝隙，对照图纸反复核对尺寸、弧度、误差值。
但凡有一点点不够贴合近海实战环境的小瑕疵，她全部标记出来，当场跟车间师傅沟通微调。
“这个接口缝隙偏大，海上高水压环境容易渗水流进，试射的时候会影响稳定性，再微调收紧两丝。”
“尾部导流面打磨得再平整一点，近海乱流多，表面不光滑会偏移弹道。”
她讲的问题精准又专业，句句贴合海上真实环境，车间老师傅们听得心服口服，立刻按照她的要求返工微调。
一整个下午，乔青青基本都泡在车间和实验室两头跑。
要么核对零件质量，要么修正程序参数，要么和老工程师碰头研讨试射风险预案。
大家分工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所有人心里就一个目标：把这次新式近海鱼雷做好，试射打成功，把咱们近海的水下防线彻底筑牢。
忙到傍晚下班时间，研究所的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岗。
乔青青把当天所有数据、整改情况一一记录归档，确认没有遗漏，才骑车离开研究所。
回到海军家属大院的时候，天色刚好擦黑。
乔青青锁好车，霍凌渊也刚好从部队回来，两人顺路一起进院子。
一推门进家，饭菜的香味直接扑面而来。
保姆早把晚饭做好了，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土豆炖鸡块，趁热吃。”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
霍凌渊放下筷子，简单跟她同步了部队的最新安排：
“试射海域的巡逻力度已经拉满了，白天晚上两班倒，猎潜艇轮番巡查。明面上敢靠近的陌生船只，直接驱离、警告，一点不客气。但公海地界咱们管不着，对方真躲在远处不动、伪装捕鱼，肉眼和常规设备很难揪出来。”
霍父也随口叮嘱了两句，语气稳重务实：
“对方连着输了好几次，损失不少装备和人手，现在不敢明着来硬碰硬。
这次就是憋着坏，想偷偷摸情报、摸咱们新装备的底。你到时候随船出海测试，专注数据的同时，海面异常情况也多留心。”
霍母不关心什么博弈、什么情报，只操心自家媳妇的身体：
“别的我不多说，海上风大浪冷，比城里冻人多了。我已经把你出海穿的厚外套、防风褂子都找出来叠好了，常用的晕船药、肠胃药、创可贴，我都给你装小布包里了。船上大锅菜口味单一，我腌的萝卜干、酱黄瓜你也带着，吃不惯饭的时候能就两口。”
乔青青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全都应下。
晚饭吃完，收拾好碗筷，两人照常进书房加班。
台灯一开，满桌子的海域图纸、试射方案、零件参数铺得满满当当。
两人压低声音，逐条捋清楚试射当天的流程：几点封锁海域、几点设备开机、几点发射、出现洋流偏差怎么补救、遇到异常信号怎么处置。
准备工作还有一大堆，细节也多得很。
试射时间越来越近，海面暗处的窥探也一直没停，真正的重头戏，马上就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