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父常年深耕海军系统,见惯了各类军务报告、技术文件,可翻开这份海岛专项调研材料时,依旧看得久久沉默。
报告白纸黑字、记录清晰:
现有老旧岸防主炮,多年射程短板无法突破,多家技术班组反复攻坚无果;守备团随军家属乔青青,自主摸索膛线优化、药室微调、后坐力平衡改良法,在不更换装备、不增加成本的前提下,大幅提升火炮射程与精准度。
文末附带所有试射对比数据、技术人员集体签字佐证,还有乔青青手绘的全套改良图纸与实操方案。
一字一句,实打实,铁证如山。
霍父看着报告,长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和他当初判断的一模一样。
那晚林晚晚回大院哭诉的那些话,什么“乔青青只是搭把手、功劳全靠霍凌渊统筹、外人夸大其词”,全是私心作祟的片面之词。
他收起文件,带回家里。
傍晚时分,霍母收拾完家务,见丈夫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公文,神色凝重,不由得随口问道:
“老霍,出什么事了?”
霍父将整套调研报告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海岛那边传回来的正式报告,关于舰炮改良立功的全部实情。”
霍母一愣,连忙拿过来,逐字逐句翻看。
她不懂复杂的军工技术,可她看得懂结论,看得懂一排排真实的数据,看得懂十几名技术人员的联名佐证。
越往下看,霍母的脸色越白。
报告里清清楚楚写着:技术核心为乔青青独立突破,霍凌渊负责军务统筹保障,二者各司其职,军功属实,绝无冒领、虚夸。
这一刻,前几日林晚晚在她家说的所有话,全部在脑海里翻了出来。
“嫂子只是搭把手……”
“功劳大多是凌渊哥哥的……”
“外人传得太夸张……”
对比眼前的官方报告、铁证事实,所有说辞瞬间不攻自破。
霍母指尖微微发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里又羞愧、又懊悔、又恍然。
“原来……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几分干涩。
她一直以为,是自家儿子辛苦扛下所有,儿媳只是沾光蹭功劳;
她一直以为,远方的儿媳眼界浅、不懂事、不会照顾人;
她一直偏听偏信,凭着林晚晚几句软话,就在心里悄悄给从未谋面的乔青青贴满了负面标签。
可事实摆在眼前。
这个从未登门、从未在跟前尽孝的乡下儿媳,凭自己真本事,解决了全军技术难题,为海军海防立下实打实的大功。
那些大院里流传的闲话、那些她暗自的惋惜、那些对乔青青的偏见,此刻显得无比狭隘、可笑。
霍母心头五味杂陈,满心愧疚:
“这么说来,是我错怪孩子了。
晚晚那姑娘……真的是带着私心说话。”
霍父坐在一旁,淡淡开口:
“我早便跟你说过,部队军功最是公正严明,这么多人见证的事,不可能作假。凌渊避开她多年,不是没有缘由。这孩子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哪怕长大成人,依旧改不了偏颇狭隘的性子。”
“我真是糊涂啊。”霍母轻轻叹气,满心懊悔,
“这孩子有这么大的本事,默默在海岛帮着凌渊稳固海防、攻坚破难。我们做公婆的,从未见过她一面,没给过她半点帮衬,我反倒还听旁人挑唆,暗自猜忌她、误会她,真是不应该。”
“远在海岛,默默立功、默默付出,从不张扬、从不诉苦。反观跟前的人,日日讨好卖乖,背地里暗自挑拨。”
霍母越想越通透,心里那杆彻底歪了许久的天平,这一刻彻底正了回来。
她想起林晚晚这些天在大院处处温柔懂事、人人夸赞的模样,再想起她背地里歪曲事实、刻意贬低乔青青的私心,心里瞬间凉了大半。
“以后,我再也不信晚晚随口说的话了。”
霍母眼神彻底清醒,
“这孩子看着乖巧贴心,实则心思太深。难怪凌渊当年非要躲开她,宁愿远赴偏远海岛,也不愿和她牵扯半分。”
霍父微微颔首:
“凌渊眼光从来比我们准。他认准的人、认准的事,不会有错。乔青青能在海岛默默做出这番成绩,心性、能力、格局,都绝非寻常女子。”
就在这时,院外的脚步声轻轻响起,带着往日熟稔的轻快。
林晚晚手里拎着一兜大院服务社刚上新的新鲜脆瓜,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带着惯有的温顺笑意,款款走进霍家小院。
这些天她日日如此,准时过来陪霍母闲谈解闷,手脚勤快、嘴甜体贴,早已习惯了霍母的亲昵疼爱,也笃定自己在二老心里的分量,远胜过远在海岛、素未谋面的乔青青。
她心里还暗暗盘算着,再慢慢磨些时日,大院的闲话、长辈的偏见彻底扎根,到时候乔青青就算立再多功,在霍家心里也落不下好。
可刚踏进堂屋门槛,林晚晚脸上的笑容就微微僵住了。
往日里见她进门就笑着招手、热络寒暄的霍母,此刻只是安静坐在桌边,神色平淡疏离,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慈爱与暖意。
霍父坐在一旁翻看文件,面色沉静,不发一言,整个屋子的气氛沉闷又凝滞,和往日的温馨热闹截然不同。
林晚晚心头咯噔一下,一股莫名的慌乱骤然涌上心头。
她强压下异样,依旧维持着乖巧晚辈的模样,走上前将瓜果放在桌上,柔声开口:“霍阿姨,今天天气凉快,我买了点脆瓜给您和霍叔叔尝尝。”
换做从前,霍母定会笑着夸赞她贴心,拉着她坐下唠家常。
可此刻,霍母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桌上的瓜果,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放着吧,辛苦你了。”
一句客气又生疏的话,瞬间拉开了所有亲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