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演彻底落幕,夜色渐深,海滩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官兵们意犹未尽,一路上还在反复念叨着刚才那首《军港之夜》,句句都是对乔青青的夸赞,没人再提起刚才林晚晚那首中规中矩的合唱伴奏曲目。
晚风微凉,吹得舞台边的幕布轻轻晃动,也吹不散林晚晚胸口憋着的一口闷气。
她跟着文工团的队伍收拾道具、收纳乐器,手脚麻利,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脸色青白交加。
她原本精心算计好了一切。
借着军民同乐的由头,逼着身为团长夫人的乔青青当众登台,就是笃定常年驻守海岛的军嫂,只会洗衣做饭、操持家务,毫无才艺、怯于舞台。她本想让乔青青当众窘迫难堪,显得拘谨土气,反衬出自己科班出身、落落大方的优越,让全团官兵、尤其是霍凌渊看清两人之间的差距。
可万万没想到,乔青青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一首从未听过的温柔新歌,一手娴熟的吉他弹唱,从容淡定的气度,直接将她所有的风光尽数碾压。
整场汇演,她这个专业文工团演员成了陪衬,反倒让一个普通随军军嫂出尽了风头,赢了满堂喝彩。
“真是邪门了……”
林晚晚趁着身边队友忙着搬运器材,没人留意她的时候,低头咬着牙,低声喃喃自语,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嫉妒。
她从小到大,长相出众、才艺拔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追捧的焦点,更是大院里人人夸赞的佼佼者。她自认家世、样貌、才艺样样拔尖,哪里比不上一个土生土长的村姑?
尤其一想到霍凌渊全程落在乔青青身上,那温柔专注、满是骄傲的目光,林晚晚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的疼。
从小到大,霍凌渊是她放在心底惦记多年的人。她千里迢迢跟着巡演队伍来到这座偏僻海岛,一半是服从安排,一半是私心作祟,想借着这次机会,重新出现在霍凌渊眼前,让他念起旧情,看到她的好。
可现在,所有的盘算全部落空。
不仅没能让乔青青出丑,反倒亲手给了她一个大放异彩的机会,让全团上下都知晓,霍团长娶了一个才貌双全、独一无二的好妻子。
“不过是运气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一首野曲子罢了。”
林晚晚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强行压下心底的失态,在心里自我宽慰,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股憋屈。
她不信。
乔青青不过是一个村姑,无家世无背景,只是一时侥幸博得了众人的好感。
而她林晚晚,常年跟随文工团走遍大江南北,见过世面、身怀才艺、前途坦荡。
一时的风光算不了什么。
夜色沉沉,海岛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林晚晚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家属院方向,眼底的温婉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执拗的阴翳。
她暗暗在心底较劲。
这次是她失算,来日方长。
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个突然锋芒毕露的乔青青,究竟能得意多久。
往后的日子,她绝不会再让乔青青抢走半点风头。霍凌渊、所有人的认可,她迟早要一点一点,全部拿回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岛的晨雾还没散尽,军营的起床号就准时响彻整座营地。
海风带着清晨的湿凉,吹散了昨夜汇演的热闹喧嚣,营区重新回归井然有序的忙碌状态。
守备团照常出早操、整理内务、器械保养、岗哨换班,训练口号铿锵有力,回荡在海岸线一带。
文工团按照安排,会在岛上多停留一天,白天深入连队体验军营生活、慰问战士,傍晚再统一登船离岛。
吃过早饭后,文工团全员分散下连,跟着各班战士参观训练、走访营房、帮战士缝补衣物、闲聊慰问,一派正规的军人联谊景象。
乔青青和往常一样,早起收拾好家里的小院。
她把衣服晾好,清扫完院落,又拎着水壶去种在墙角的几畦青菜。海岛风大、盐碱重,这些菜是她一点点改良土壤、悉心照料才活下来的,绿油油的一片,在荒芜的海岛上格外显眼。
不少早起的军嫂路过,都笑着打招呼。
“青青,今儿天气真好!”
“昨天你那首歌,我们到现在还在念叨呢,太好听了!”
大家言语间全是真心的夸赞,谁提起昨晚的汇演,都是一脸赞叹。
乔青青淡淡笑着应声,依旧是平和从容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道温婉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嫂子好。”
林晚晚跟着两名文工团队员,正好走到家属院这边走访慰问。
她今天换了一身干净整齐的军装,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眼温柔,气质楚楚动人,刻意摆出最得体、最讨喜的模样。
经过昨晚一夜的平复,她表面早已看不出半点憋屈,脸上依旧是文工团演员标准的温柔笑意,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她特意绕路走到家属院,就是想再近距离看看乔青青。
她倒要亲眼瞧瞧,这个一夜爆红、抢走她所有风头的军嫂,平日里究竟是什么模样。
林晚晚目光轻轻扫过小院简陋的篱笆、地上普通的青菜、晾绳上朴素的布衣,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轻视。
再厉害又如何?
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农村人的气息。
她笑容得体,语气客气,却字字带着试探:
“昨天晚上嫂子真是深藏不露,一首新歌惊艳全场,我们团所有人都佩服不已。我还从来没听过那样好听的曲子,不知道嫂子是在哪里学的才艺?”
这话听着是夸奖,实则暗藏打探。
她就是想逼乔青青说不出出处,想抓她的破绽。
一个海岛随军姑娘,没上过专业舞台,没拜师学艺,凭什么会一首无人听过的歌曲?
若是说不出来,旁人难免私下猜疑、闲话。
旁边几个军嫂下意识安静下来,也顺着目光看向乔青青。
乔青青手上的动作没停,从容地浇完最后一瓢水,直起身看向林晚晚,神色平静无波。
“就是闲来无事自己瞎琢磨的,海上日夜听海浪、听风声,听多了,心里就慢慢攒出几句调子,随便写写唱唱,登不上大雅之堂。”
她语气淡淡,谦逊却不卑微,轻轻一句话,完美把所有来历轻轻带过。
没有漏洞,没有慌张,坦荡自然。
林晚晚心底堵了一下,没套出半点话来,脸上笑意不变,继续温和开口:
“嫂子太谦虚了。我常年在文工团,见过无数专业歌手,说实话,嫂子的台风、嗓音、乐感,比很多专业演员都稳。看来团长平日把嫂子照顾得极好,才能让嫂子这般心态从容、气质出众。”
这句话,看似夸霍凌渊疼人,实则暗暗捧自己、踩乔青青。
潜台词就是:你所有的从容,都是靠男人养出来的,你本身不过是运气好嫁得好。
旁边队员也跟着附和:“是啊,霍团长年轻有为,嫂子真是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