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京城机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此前陈远舟就在网上查过,京城的谐和医院和天津的医学科学院是治疗刘君悦这种病,全国最权威的地方。
其中谐和医院的吴教授更是国内乃至亚洲顶级的再障专家。
想到地铁需要换乘,太折腾,陈远舟直接打了个出租车,计划先到医院附近安顿下来。
去酒店的路上,刘君悦一直望着窗外,没怎么说话。
陈远舟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安静地思考着这趟求医之旅即将面对的困难。
虽然路上有点小堵车,但还好,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订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连锁酒店,不算高档,但胜在干净方便。
两间房,李佳薇和刘君悦一间,陈远舟单独住。
这是他主动要求的,因为这个寒假他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以刘君悦的身体状况来看,她每一次贴近他、把自己交给他,都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她给得毫无保留。
甚至她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主动,都是在把自己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温度和力气,一点一点地献祭给她的爱情。
这让他既贪恋,又恐惧。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根本抵挡不住。
她只要靠过来喊一声“老公”,他就觉得自己完了。
他怕越陷越深,更怕这种沉溺会拖垮她的身体。毕竟现在的她,经不起太多折腾。
“老公。”见他拿着房卡要走,刘君悦在身后喊道。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她坐在床沿,两只手撑在雪白的床单上,歪着头:“你跑那么快干嘛?”
陈远舟讪讪地笑了笑,走回来蹲在她面前,帮她把皮靴上的鞋带解开:“今天先休息,明天一早去医院。”
她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蹲在这儿的样子,像在求婚。”
“那你答应吗?”
刘君悦没回答,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
“你俩肉麻不肉麻?要不要我先出去?”李佳薇从卫生间洗完手出来,一脸鄙夷。
“别别别!”陈远舟连忙逃走。
回到房间放下行李,他独自出了酒店,沿着东单北大街走了一圈,目光一直在那些缩在墙角、蹲在路灯下的身影上打转。
看病难的情况他早就从网上知道了,所以,他想看看能不能从贩子手上弄到号。
好几个主动上来搭讪的,听说找吴教授,清一色的摇头。
直到在门诊楼侧面的小花园里,碰见一个蹲在花坛边抽烟的中年男人。
那人五十来岁,戴着一顶灰色的毛线帽,穿着一双老京城布鞋,手里夹着一支红塔山。
陈远舟刚走近,他就抬了抬眼皮:“想挂谁的号?”
“血液科,吴教授。”
那人吸了一口烟,歪了歪嘴:“吴教授啊……那弄不了。”
陈远舟正要再去转转。
“但是啊……”那人叫住他,“我认识一个,她准行。”
陈远舟停住脚步,转身回来。
“我帮你联系,成不成另说。成了你给我二百块茶水费,不成不收。”
陈远舟犹豫了下,点头道:“行,你联系。”
中年男人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四五声才接通。
那人简单说了下情况,朝陈远舟笑了笑:“等一会儿,人开车过来。”
二十分钟后,一辆灰色的逍客从东单北大街拐进医院侧门,停在了花园旁边。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中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围了一条驼色的羊绒围巾。
她看了陈远舟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中年男人:“就他?”
男人点头:“对,想挂吴教授的号。”
那女人扫了陈远舟一眼:“你什么人?”
“病人家属。”
“什么病?”
“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
女人没再问,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现在太晚了,你完了给我发个短信,明天上午我带你去见吴叔叔。”
陈远舟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职务,没有公司名,只有“宋玉”两个字和一串手机号。
“多少钱?”他问。
宋玉扭头看了他一眼:“1000,见不到人不收钱。”
说完,她启动车辆,很快消失在拐弯处。
陈远舟把名片揣进羽绒服内兜,转身看向那个中年号贩子,掏出两百块钱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去,直接揣进棉袄,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回到酒店,刚敲开门,李佳薇就迎了上来:“怎么样?能挂上号吗?”
陈远舟点了点头:“应该没问题。”
李佳薇松了口气。
刘君悦也走了过来,睫毛一阵闪烁,但并未表达什么。
“你们饿不?吃烤鸭去?”陈远舟提议。
“好呀!”李佳薇立马响应,刘君悦也表示了赞同。
酒店斜对面有家烤鸭店,三个人要了一只鸭子,又点了两份炒菜,外加几碗米饭。
看到烤鸭,陈远舟借机给两人分享了火车上那个“像鸡”的故事。
原本只是想调节一下气氛,没想到,没人笑不说,反倒还被李佳薇埋怨一句“到处招蜂引蝶”。
他一阵无语,只好默默干饭。
吃完,把两人送回房间,陈远舟给宋玉发了个短信,说了下情况。
还没等到消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刘君悦发来的:“老公辛苦了,晚安。”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好好休息,别担心,有我在。”
第二天一早,宋玉的电话就来了:“起了没?八点半,谐和医院东门,我接你们。”
陈远舟喊上李佳薇和刘君悦,八点二十五分站在了约定地点。
灰色的逍客准时停在路边,宋玉摇下窗子,朝他们招了招手:“上车。”
车没有往门诊大楼开,而是拐进了医院旁边的一条胡同,最后在一栋老旧居民楼前停了下来。
宋玉熄了火,扭头看向几人:“吴叔叔住这儿,他今天休息,咱们直接去家里找他。”
陈远舟心里掠过一丝意外,但没有多问,推门下了车。
三楼,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外,宋玉按了门铃,里面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件深蓝色毛衣,鼻梁上架着一副银框眼镜,看年龄得有七十了。
陈远舟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之前在网上看过吴教授的照片,眉眼一模一样。
“吴叔叔。”宋玉抬手指了指,“这是昨天联系我的那个小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