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路宽摇了摇头:“没有压瓷实,就呼哧了一声,冒了股烟,没响。”
“他们家还说炮笑了,今年要发财……”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甘。
陈远舟没接这句话,掏出烟给他递了一根。
刚抽了几口,赵辰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陈远舟扔了根烟过去,看向钱路宽:“他们家啥情况,你知道多少?”
钱路宽想了想说:“一儿一女。儿子在河大上大三,女儿在郑大上大一。别的倒没啥,就是那家女人的弟弟,据说是临县的副县长。”
陈远舟点了点头。
他大概能想到,一个副县长,在洛市下面这些贫困县里,确实是号人物了。
姐姐家被蒙面人翻墙打了,这事儿要是较真起来,别说放人,钱路宽大概率这会儿已经在看守所里了。
但人能出来,说明对方目前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要么是碍于面子不想让别人家知道,要么是有什么想法……
难道?还惦记着让他们家房子改向?
摇了摇头,他先把这些念头按下。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钱路宽稳住,不能再生事端了。
就要到村口时,路边开着一家商店,门外堆着小山一样的走亲戚必备礼品:达利园的糕点礼盒、八宝粥、花生牛奶。
陈远舟脚步一拐,直接走了过去。
“哥,你弄啥?”钱路宽一着急,方言都冒出来了。
陈远舟没搭理他,指着货架点了四样,又抱了一箱方便面。
“哥哥哥!”钱路宽赶紧上来扯他袖子,“大过年的害你跑这么远,我都愧疚得不行,咋还能让你花钱?”
陈远舟没停手,继续往外拿东西。
正拉扯着,赵辰也进了商店,照着货架点了一堆,掏出钱包开始付钱。
“你买那么多干啥?”陈远舟连忙喊道。
钱路宽回头一看,又去拉扯赵辰。
趁他分了神,陈远舟迅速结了账。
等钱路宽反应过来,两边都付完钱了。
他一脸无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早上去你家那会儿,商店还没开门。”陈远舟把那箱方便面塞进他怀里,“大过年的,空着手,像个啥?”
钱路宽张了张嘴,没再推辞。又接过赵辰递过来的东西,三人拎着大包小包,沿着村道往里走。
距离不远,三分钟,钱路宽家那座土房子就到了。
大门口坐着两个人,正朝这边张望。
钱路宽喊了一声“奶”,三步并作两步往门前跑。
“宽宽!”老太太颤颤巍巍站起身,脸上一下子多了几分光彩。
陈远舟拎着东西站在院门边,没急着往里走。
他借着这个空当,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
钱路宽家是三间土坯房,隔了一条三米宽的土路,对门是一座半新不旧的砖院,门楣上还贴着褪了色的红瓷砖拼成的“家和万事兴”。
两家门前的路确实带了个弯。
那道弯从村道拐过来,冲着对门那家的正门,像一副弓箭指着人家的门楼。
陈远舟不禁想:看来,对门这家还挺迷信。
也好,迷信,说明会有顾虑,只是争取谅解的事情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正想着,钱路宽已经拉着奶奶走到了面前。
“奶,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给你说的,我大哥,对我可好!”
他又扭头,“这个也是我兄弟,赵辰。”
老太太仰起头,拉住陈远舟的手,又去够赵辰的手,两只手把两个人的手攥在了一起,一个劲儿地念叨:“好好好……”
就在这时,刚才坐着和奶奶聊天的中年人也站了起来。
钱路宽又介绍:“哥,这是我们村长,姓古。”
打了招呼,村长说明了来意:他去对门景家调解过了,这事儿得人家谅解,不然钱路宽可能要坐牢。
这话让陈远舟眼神一凝,这村长,显然是来当说客的。
“他们还有脸说谅解?”钱路宽急了。
“你冷静!”陈远舟连忙攥住胳膊把他扯到一边。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当下先把人稳住,其他的后面再说。”
“哥,我忍不下这口气。”钱路宽低着头。
“忍不下也要忍。”陈远舟抓着他肩膀,“听我的,先把谅解书糊弄过来。真是他家干的,后面我再帮你报仇。”
“咋报?”
“先把剪刀用油炸了,再放到灶膛里烧,烧他个七七四十九天,反噬他们。”
“然后呢?”钱路宽问。
“好好挣钱,把房子修了。”陈远舟指了指路的拐弯,“那个叫反弓煞。你这边房子只要盖得比他们高,院子挨着路打成水泥的,他们家迟早要倒霉。”
他这么说,纯粹是结合以前看过的风水小说就地胡扯。
什么炸剪刀、烧四十九天、反弓煞,他自己都不信。
但眼下顾不上这些。
当务之急,是先让钱路宽配合把谅解书拿到手。
“行,哥,我听你的。”钱路宽狠狠地点了下头。
陈远舟拍了拍他肩膀,转身走回村长面前:“对方提的啥条件?”
村长看了看陈远舟,又看了眼赵辰,最后落到钱路宽身上:“人家还好,不要钱,也不需要道歉,医药费也自己出了。就是……说想把你家这院子买下来。”
“买下来?”这个条件让人有点意外。
陈远舟耐着性子问道:“他们出多少钱?”
“一万块钱。”
“想得美!”钱路宽再次忍不住了,直接跳了起来。
“那他家住哪儿?”陈远舟问道。
村长讪讪地笑了笑:“后面靠路有他们家的地嘛,村里给批上三间,算是拆旧盖新。”
陈远舟点了点头:“谢谢村长,您辛苦了。我们商量商量,回头给您个话。”
说着,他已经站了起来。
村长也识趣,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
坐了下来,陈远舟把对方的条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不要钱、不要道歉、自己贴医药费,就为一万块买个院子?
这事儿不对啊!
他猛地反应过来:看来景家的目的很明确,院子必须拿到手。
余光中,似乎看到对面二楼的窗户在动,他迅速扭头看了过去。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了窗户一角。
见他张望,窗帘一动,那张脸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