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在赵辰面前这么强势且不留情面,是因为陈远舟心里清楚,这家伙并不是没义气,只是怂。
而且跟钱路宽比,他的眼界确实差得太多了。
很多事别人不推他一把,他就在原地打转,等到局面过去了再后悔。
钱路宽出了事儿,他都去了,赵辰离得近还没见人,以后怎么相处?
既然两人都管他叫一声哥,该教的,该带的,他觉得还是要把责任尽到。
要是真不来,别说钱路宽了,他以后都懒得搭理了。
至于费用,不过是个车票,其他花销陈远舟压根没打算让赵辰掏,再说,后面随便找补点都在里面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出租车座椅上,盯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他有些头疼。
初四晚上的事情,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40个小时了,人到底在派出所,还是拘留所都不知道。
他一个外地去的学生,想见人怕是没那么容易。
能做的,是先问清楚原因,再看对方伤情和态度,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只要还没治安拘留,争取到谅解书,后面的事就好办。
如果对方咬死了不松口……
那就不好说了,得看学校的态度了。
但头疼归头疼,该跑一趟还得跑,到时候见招拆招吧,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第一次坐飞机,怕耽误事儿,他先到问询柜台问了下流程。随后迈开腿,小跑着换了登机牌、过安检、候机。
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他喘了口气,感觉特别累。
不是身体的疲倦,是紧张。
从下午接到赵辰那条短信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小时,可他感觉像是过了一整天。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辰的短信:“哥,我买好票了。凌晨一点半到洛市,我原地等你,还是先去宁县?”
陈远舟盯着屏幕想了想,回了过去:“洛市等我,晚上一起想办法去宁县。”
九点半,飞机准时起飞。
窗外的灯火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云层吞没。
陈远舟闭上眼,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被引擎的轰鸣声压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钱路宽当初见面时候说的话:
“我奶让我来念书,说念书能改命。”
“我就想着,赶在我三十六岁以前,能让我奶过几天好日子。”
……
他怎么都没想到,钱路宽刚混上万元户,还没带奶奶去北京看天安门、看毛主席,就出了这档子事情。
十一点出头,飞机落地郑州机场。
陈远舟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前排乘客还在慢吞吞地取行李。
他直接侧身挤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蹿到舱门口。
舱门口的机场工作人员告诉他,十一点半有最后一趟去洛市的机场大巴。
他没说谢谢,人已经蹿出去了。
体育生的优势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长腿迈开,背着双肩包穿过到达大厅的人群。
赶到售票窗口的时候,显示屏上的时间跳到了十一点二十八。
“洛市,一张!”他喘着气把身份证递过去。
售票员先拿对讲机喊了一声,那边回了句“快点”,这才给他出了票。
攥着票根上了车,最后一排靠窗,屁股刚落座,车门就关了。
大巴在洛市汽车站门口停稳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两点。
陈远舟拎着包跳下车,目光在空旷的广场上扫了一圈,没看到人,又往旁边酒店望了一眼,才找到赵辰。
此时他正被两个中年妇女堵在墙角,一左一右,一个胖一个瘦,像两扇门板把他夹在中间,看样子应该是宾馆拉客的。
走近点,听到那两个女的正在唱双簧。
胖的那个嗓门大,正絮叨着“我们店服务好,有按摩”。
瘦的立刻在旁边娇声纠正:“哎呀,不是按摩,是乱摸。”
胖的又接上:“还能洗头,价格不贵。”
瘦的马上补一句:“小头十块,大头一百……”
陈远舟一脸无语,喊了一声。
赵辰抬了下头,趁着胖女人回头分神的空当,肩膀一缩,泥鳅似的从两人中间钻了出来,几步窜到陈远舟身边。
瘦女人扭过头,上下打量陈远舟,“这个帅哥,你声音……嗯,好大,吓着我了……”
陈远舟没搭理她,拽着赵辰的胳膊转身就朝路边几个拉客的司机走去。
结果,一听说他俩要去宁县的下峪镇,原本热情的几个人要么摆手,要么摇头。
正琢磨着怎么办,旁边传来一个女声:“你们去宁县?我俩也去宁县,拼个车呗?”
扭头看去,见是两个姑娘,一个短发戴圆框眼镜,一个扎马尾拎着帆布袋,看着挺像正常人。
“哥,要不先到县城再说。”赵辰建议道。
“行。”陈远舟把背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呼出一口白气。
“宁县,四个人,四百。”就近的一个司机伸出了四根手指。
陈远舟笑了笑:“那算了,我们住酒店明早坐大巴。”
其实他压根不知道大巴多少钱,只是凭距离估摸,八九十公里,撑死三十来块一个人。
旁边戴圆框眼镜的姑娘立刻帮腔:“就是!太贵了,平时才两百。”
几个司机互相看看,没人接话。
赵辰缩着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两点多了……最后一班车了……”
一个中年犹豫了下,举了举手:“行吧行吧,上来。”
陈远舟没磨叽,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赵辰犹豫了半秒,被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夹在了后排中间。
老捷达呼啸着驶出洛市,从国道换县道,一路颠簸,一个半小时后停在了宁县汽车站附近。
付了钱,陈远舟没急着下车,从书包里掏出学生证递到司机面前:“师傅,现在能去下峪镇不?我们到庄头村!”
司机叼了根烟,没点,含在嘴里转了转:“下峪镇庄头村?都到山根了,路不好走啊。”
“加钱!”他言简意赅。
司机叹了口气,“一百二。”
“走。”
后排两个姑娘下了车,冲他们挥了挥手。
车拐过街角,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山影越来越近。
陈远舟掏出手机找到钱路宽的号码拨了出去,依旧关机。
捏了捏眉心,他靠在了座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