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远舟的印象里,刘君悦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
即便面对李响的背叛和留学生的骚扰,她都没有恼羞成怒。
他甚至一度觉得她不会发火。
直到这通电话打来,他才发现,原来兔子急了真会咬人。
不过,他倒也没着急解释。
从小到大,他总结出一个道理:人在火头上的时候,单纯的解释和讲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你越说,对方越觉得是在狡辩。
即便听明白了,也会找个理由证明你是错的,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
“你等等!”陈远舟提高了声音,直接打断她,“你想什么呢?一万一次?老子要包养你!”
果然,听筒里安静了下来。
刘君悦似乎被他整懵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陈远舟笑了笑。
似乎从他这笑声里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刘君悦的语气软了下来,声音也小了很多:“你打算……包养……多久?”
“一万年!”陈远舟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听筒里传来“扑哧”一声轻笑。
不等她再说话,陈远舟继续道:“我今天一天都在店里,你有空了回来找我,见面说!”
他说的是“回来”,而不是“过来”或者“来一趟”。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话到嘴边的时候,这两个字自己就跳了出来。
大概在他心里,不管爱情还是生活,两个人之间,总得有个地方能承载住,哪怕是临时的。
至于两个人的关系,他还没有想好。但没想好,不代表没态度。
他一直觉得,虽然很多人讨厌表面功夫,可往往能做好面子的人,只要愿意,里子上也不会差。
打开电脑,他随手查了查日历。
农历已经是冬月最后一天,距离放寒假仅有八天时间。
他想了想,坐到办公桌前,把划的重点认真抄了一遍。
处分已经撤销,他有资格评奖学金了。
全班五十个人,前两名的一等奖学金他够不着,但按照考完的田径、体操、篮球这些术科来看,再努努力,只要不挂科,二等奖学金应该是稳的。
钱倒是不多,七百块,但这钱在他眼里,花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当天下午,韩明突然来了。
他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在第五季门口犹豫了两秒,才敲响了门。
陈远舟正趴在桌上抄考试重点,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他,多少有点意外。
不过上门是客,尤其上次韩明为了他姐的货亲自来找过他,他给了面子,在男人之间,那就算过往翻篇了。
陈远舟把笔放下,倒了茶,又散了烟。
韩明接了烟没急着点,把塑料袋放到了办公桌上:“给你拿了点牛肉,放假带回去尝尝。”
陈远舟低头看了一眼,一块紫红紫红的生肉,四五斤的样子,看着挺新鲜。
他估摸还是因为那批货的事情,当初韩晓红来谈的时候,条件开得苛刻了些。后来韩明亲自跑了一趟,他也没再端架子,给了现金。
这次韩明过来,多半是觉得欠了人情,想趁年底表示表示。
但这话两人都没提。
“你给我送肉干啥?我这儿也没有冰箱啊。”陈远舟笑了笑。
韩明估计早就想过这个问题,随口接道:“宁省这天气,你把它切成片,晾屋里或者窗台外头,两天就能风干。走的时候拿塑料袋一装,绝对不会坏。”
陈远舟盯着那块肉,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妹妹前阵子打电话说寒假想做点小生意,他一直没想好路子。刚才韩明那几句话,倒像是给了他一个提醒。
“你们家是不是做牛羊肉生意的?”陈远舟忽然问。
“没有没有。”韩明摇头,顿了一下才说,“我舅舅做这个。”
陈远舟反应了过来,上次韩明提过,他爸前两年去世了,上学的费用都是他姐负担的。
“那现在生牛肉啥价,你知道不?”
“零售十五块钱左右,看位置。批发的话,十四块。”
陈远舟的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他爸妈在宁波,那边年前酱牛肉能卖到六十往上。
虽说牛肉煮熟了缩水厉害,一斤生肉只能出个四两到半斤,但架不住差价大。
父亲不是开了个小饭馆么,要是能走量,这生意还是有的算。
他想了想,抬头看向韩明:“你帮我个忙,问问你舅舅,量大的话能给到多少,我考虑考虑,整上个千把斤。”
韩明倒也没含糊,直接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开了免提。
很快接通,他舅算了算,给了个准话:十三块七。
陈远舟听完,心里大概有了数。
等韩明挂了电话,他开口:“这样,我弄三千斤。你回头帮我问问,按十三块五能不能谈下来。要还有空间,算你的。”
韩明没多说,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走了。
他前脚刚走,没几分钟,刘君悦就推门进来了。
抬头的一瞬间,陈远舟眼睛忍不住亮了亮。
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就是之前那批从义乌拉回来的韩版外贸货,看样子是自己留了一件。
但真正让他注意到的,不是那件衣服,而是她的头发。
刘君悦平时要么披着,要么扎个低马尾,今天却把头发盘了起来,利利落落挽在脑后,露出白净的脖子和整张脸的轮廓。
气色也比前些天好了不少,脸颊上浮着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走路走热了,还是那件红羽绒服映的。
陈远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他知道,在国内很多地方,只有结了婚的女人才会把头发盘起来。
刘君悦今天这个举动,包括那件大红色羽绒服,意味着什么,他大概猜到了——她认可他,对这段关系也是认真的。
想到这里,陈远舟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只是眼前这个姑娘,和昨夜那个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像是两个不同的版本。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女人的白天和晚上是两个人。
当时觉得扯淡,现在他信了。
“看什么看?”刘君悦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捋了捋额头上几根散开的头发,恶狠狠地问道——不过那气鼓鼓的样子,显然是装出来的。
陈远舟没回答,笑了笑,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搂在了怀里。
她没躲开,但也没回应。
“别瞎琢磨了。”他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我以为……”她话说了一半。
“怎么会呢?”他轻轻抚了抚她的背心。
刘君悦双手抬起,也环在了他的腰间。
忽然,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就一晚,哪够啊。”
“你……”刘君悦似乎有些恼,但很快声音又低了下去,“那你想咋样?”
“一万年太久了。”陈远舟低头看着她,“我想……只争朝夕。”
说完,他再次弯腰把她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