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坐直了些:“之前咱们商量的到福利院献爱心,去了没?送了多少衣物?”
不等回答,他继续往下说:“给市民和清洁工人提供免费热水,哪怕是隔一段摆个桌子,放几个暖壶,挂一个‘免费饮水点’的牌子,做了没有?”
李国庆有点不好意思,惠姐也低下了头。
“还有。”陈远舟站起身走到窗口,“我了解了一下,咱们市分管教育、科技、商务、外事、市场监管的,是同一位副市长。”
李国庆抬起头,似乎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这就有文章可做了。”陈远舟笑了笑。
“能不能批发一点文具放在店里?铅笔、橡皮啥的,成本没几个钱。遇到有家长带着小朋友的,搞一个‘进店有礼’。花不了多少钱,但这可是关心下一代啊。”
他靠在暖气片上,语气缓了缓:
“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列出来,一项一项汇报上去。领导听的不是你赚了多少钱,是你做了多少事……”
他说完,坐回沙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国庆盯着桌上的报纸,半天没动。
惠姐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直到陈远舟把茶杯放回桌上,李国庆才猛地拍了拍脑门。
“兄弟啊!”他叹了口气,“老哥我是真服了你了!”
陈远舟摆了摆手:“别把他当来视察的领导,就当成来给咱们帮忙宣传的。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咱们这个活动最后可能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看着李国庆的眼睛:“所以,会长,您得主动一点。把这些东西整理整理,往工商联报一报,争取早点促成市长来视察的事儿。”
“主动?”李国庆有点没反应过来。
“对,主动!”陈远舟点了点头,“别等人问,自己先递材料。领导一看,哟,这个活动不光有规模、有成效,还有社会效益,那来的意愿就更强了。”
“还有。”陈远舟看向他,“您自己那部分汇报,得好好准备。”
李国庆的脸微微红了一下:“我……我一上台就紧张,昨天剪彩你也看见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回生二回熟嘛!您拉上两个人,把他当成市长,多说几次,慢慢就好了。说得多了,嘴就顺了,人也就不紧张了。”
李国庆盯着本子看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
“陈总,说实话,我做了半辈子生意,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跟副市长站一块儿说话。这事儿要是成了,我记你这个大人情!”
陈远舟摆了摆手,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心里却因为昨晚的思考和刚才的临场发挥,想通了很多东西。
随着事情的发展,浑水变成了活水,小船变成了大船,现在连副市长都要上船来看看了。
可能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并不是你具备了那个能力才坐到那个位置,而是机缘巧合被架到了那里,或者被逼到了那里,然后才发现,妈的逼得!原来老子也这么能干。
屁股决定脑袋,这话以前他觉得扯淡,现在想想,真他妈有道理。
之前躺在宿舍,想的是怎么有钱吃饭;守在店里,想的是怎么把衣服卖出去;此刻坐在茶台前跟李国庆商量事儿,想的就是怎么让副市长点头。
不是人变了,是坐的地方不一样了,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操的心自然也不一样了。
三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把要准备的事情一件件理清楚。李国庆也在本子上列了五六条,每一条后面都标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
临近中午,陈远舟才从“爱伊美”出来。
阳光还不错,照着同心路灰扑扑的街道。可能是因为人流稍大,看着没那么萧条。
回到第五季已经快十二点了。
店外挂着几排剪好线头的衣服,几个女生还在里面忙活,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断断续续。
见门口停着三辆三轮车,他有点疑惑,那几个家伙不是赶集去了吗?
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刚进屋,就看见钱路宽、赵辰和周文三个人正围着桌子喝茶。
三人脸上都带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都不对劲,不是赚了钱的高兴,更像是干了坏事没被发现的窃喜。
“啥情况?”陈远舟看了几人一眼。
“卖完了!”赵辰抢先喊道,声音大得有点夸张。
“生意这么好吗?”陈远舟随口问了一句。
这一下,三个人都不说话了。
赵辰低头看鞋,钱路宽扭头看墙,周文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陈远舟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文,你说!到底咋回事儿?”
周文看了看赵辰,又看了看钱路宽,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是……辰哥出的主意。”
“什么主意?”
“他……”周文舔了舔嘴唇,“他今天不但带去了几个同学,还从学校的物业公司喊了几个休息的大爷大妈,说带他们赶集,顺便……充当托儿。”
陈远舟没说话。
周文见他没打断,硬着头皮继续说:“集市本来就热闹,一看有人扎堆,来的人就更多了。咱们的人就买了,送到下一个点,来回循环……”
“来回循环?”陈远舟哭笑不得。
“就是……甲买了,走到乙那儿放下,再买丙的,再送到甲那儿……”周文的声音越来越小。
陈远舟靠在办公桌上,盯着赵辰。
他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撑着笑了笑:“哥,这不也是为了把场面撑起来嘛……”
陈远舟张了张嘴,想说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从那次背了处分,他就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能走正路,绝不走偏门。
投机取巧这种事,他实在不想再沾第二次。
可这批衣服,进价摆在那里,质量也还说得过去。
再说赵辰他们几个,起早受冻的去赶集,说到底也是想帮他多走点货,替他排忧解难。
人家一片好心,你劈头盖脸骂一顿,以后谁还敢往前凑?
他摆了摆手,把那口气压了下去。
赵辰如释重负,肩膀塌了下来。
钱路宽也松了口气,抱着杯子喝起了茶水。
陈远舟没再看他们几个,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升起来,他的眉头却没舒展开。
不是因为赵辰这点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而是他有些着急了。
心里装着的那个创业计划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可他一直没腾出手来准备。
但最近他发现了,靠倒腾库存、钻空子挣快钱不是长久之计。
必须得有个扎扎实实的、能立得住的生意,才能真正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