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庆一句“麻烦大了”，让陈远舟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衣服质量问题？还是暖冬行动出了岔子？
见包间里有些吵，他起身走到楼道，压着声音问道：“什么情况？您别着急，慢慢说。”
“是这样啊。”李国庆喘了口气，“刚才宁省台播了今天活动的新闻，我刚看完，就接到湖城工商联副主席的电话，说分管商务的副市长过两天可能要来看看咱们那个暖冬行动。”
陈远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好事儿么？咋就麻烦大了？”
“兄弟啊！”李国庆的声音明显着急了，“那是副市长！副市长啊！咱们现在虽然摊场挺大，可啥结果都没有，人家来了，咋给人说啊？”
陈远舟听出来了，李国庆不是怕领导来，是怕自己端不出像样的东西。
“说具体时间了没？”
“没有，就说过两天。”
陈远舟笑了笑：“那您别着急了，我明早过去一趟，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哎，好好好！”李国庆连声应着，语气明显松了一些，“那我等你啊陈总。”
挂了电话，陈远舟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副市长要来？
这倒是个意外。
他当初提出暖冬行动，只是为了把水搅浑，让自己从商户的围剿中脱身。
没想到稀里糊涂地就把一堆人拉上了船，而且这船往哪里开，他也越来越没底了。
转身往包间里走，一回头，差点和刘君悦撞了个满怀。
“啥情况，偷听我打电话啊？”他退后一步，开着玩笑。
“不是……”刘君悦被他说的有点着急，“我就是看你脸色不好，以为出啥问题了……”
“放心吧，没事儿！”陈远舟的声音软了些。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慢慢意识到，刘君悦这个姑娘确实不错。
她会在大家忙得昏天黑地的时候，悄悄地把茶水续上。
会在他站在风口抽烟的时候，拎着衣服追出来。
就连李响都那样对她了，也没在背后说过一句难听的话……
“真没事？”刘君悦又问了一句。
陈远舟摇了摇头，收回思绪，“走吧，进去多吃点肉，看你瘦的！”
不知道刘君悦是不是误解了他的话，下意识的低头在自己的胸前扫了一眼。
陈远舟一头黑线，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哥，有事？”赵辰一边往嘴里塞羊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对比之下，陈远舟忽然觉得这兄弟情义有些塑料。
同样是发觉不对，看看人家刘君悦……
“李国庆那边。”他叹了口气坐到了椅子上，“说副市长过两天要去看看他们那个活动，心里没底，让我明天过去一趟。”
“副市长？”赵辰差点被肉噎着，“哥，你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家去看的是暖冬行动。”
摇了摇头，陈远舟没再跟几人闲聊，开始思索明天过去要谈什么了。
一顿饭，吃到了九点多才散。
陈远舟没回宿舍，直接去了第五季。还有几千件货，晚上得有人守着。
赵辰和钱路宽要在宿舍卖衣服，干脆就没让他们去店里。
睡前，各个校区长发来了今天的销售情况，不太好，超过十件的都很少，甚至北三区还有几人吞了鸭蛋。
爱心社这边倒还不错，600件衣服出了三分之一的样子。
想着这事儿也急不得，他也不想过早焦虑。
第二天一早，他简单洗漱了一下，在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同心路。
还没到开门的点儿，“爱伊美”的卷帘门半拉着。
陈远舟弯腰钻进去，发现李国庆正坐在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报纸，手里握着笔，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旁边还坐着卷发女人。
“惠姐也在？”陈远舟打了个招呼。
卷发女人笑了笑：“会长打电话说副市长要来，让我过来一起出出主意。”
陈远舟瞬间明白了过来：李国庆没叫别人，大概是考虑到这些人里面，就惠姐和他处的稍微好一点。
李国庆抬起头，眼眶乌黑，看样子昨晚没睡好。
“陈总，你可算来了。”他站起来，把手里那几页纸递过来，“我昨晚想了半宿，列了个单子，你快帮我看看。”
陈远舟接过去扫了一眼。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欢迎横幅、参观路线、商户代表发言、汇报材料……
字不好看，但条理倒还清楚。
他把纸放在桌上，坐下，端起李国庆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李会长，东西列得挺好。但我觉得，您可能把这事儿想复杂了。”
“怎么说？”李国庆抬了抬头。
“副市长也是无利不起早的，他来，无非就看三样东西。”
“哪三样？”
往沙发上靠了靠，陈远舟竖起了三根手指头：
“第一，看规模，有多少商户参与了，覆盖面多大。”
“第二，看效果，活动搞了之后，营业额涨了多少，老百姓得了什么实惠。”
“第三，给他的分管领域能不能带来业绩。”
“所以！”他在茶台上敲了敲，“您只要把这三点讲清楚，其他的都无所谓。”
李国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惠姐插了一句：“咱们这才搞了一天，营业额也没啥动静啊。”
“这个别急。”陈远舟笑了笑，“昨天的报纸上的怎么样？”
提到报纸，李国庆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喜色，连忙把铺在茶台上的报纸挨个递了过来。
陈远舟快速扫了一眼：
《宁省日报》发在二版，一个豆腐块，内容中规中矩，连李国庆的名字都没提。
《新消息报》发在三版，倒是给了四五百字，还配了一张剪彩的图，画面里，李国庆笑得见牙不见眼。
标题也够攒劲：《“暖冬行动”暖人心，百户商家齐让利》。
《湖城晚报》和《华兴时报》也各有一篇，篇幅都不大，但都提到了“商户自发组织”“让利于民”这些关键词。
陈远舟把新消息和晚报来回翻了两遍，这才开口：“放心，今天开始，销售额一定能涨。”
“你确定……”李国庆将信将疑，手指在报纸上无意识地搓了两下。
“您听我说。！陈远舟把湖城晚报和华兴时报并排放在茶台上，“这俩是省内老百姓最关注的媒体，只要登了，肯定能吸引来不少人。”
他扯了扯嘴角：“再说了，即便收入数据一般，咱们可以说涨幅嘛。昨天卖一万，今天卖一万二，那就是涨了百分之二十。领导要的是趋势，不是绝对数字。”
李国庆听着，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了下来。
“最关键的点不在这里！”陈远舟把报纸推了回去。
李国庆听到这句，立马抬头问道：“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