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把自己摔进主屋正厅那把黄花梨木椅子里,两条腿往扶手上一架,整个人四仰八叉地瘫着。
袍子下摆滑到一边,露出里头半截白色的衬裤,他懒得扯,就那么晾着。
宅子里的下人们已经被他打发去收拾屋子了,正厅里就剩他一个。
陈安闭上眼,调出系统面板,半透明的蓝色界面悬浮在眼皮子底下的黑暗里,亮得晃眼。
积分那一栏还是个大零蛋。
陈安睁开一只眼,又闭上,在脑子里把系统的规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积分,需要和指定目标建立亲密关系才能获取。
肢体接触给基础分,信任构建给中等分,情感交流给高分。
他现在连新手礼包都拆完了,想再开盲盒就得攒够五百积分,五百……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光靠摸手得摸多少次。
那些什么“龙气”全是他临时瞎编出来糊弄皇帝的。
陈安心里门儿清,这破系统的核心机制说白了就一条:和元泓亲密接触,越亲密,积分涨得越快。
什么程度算亲密?系统没给上限,陈安自己倒是想了个遍。
他想起元泓站在他面前的样子。
那张白净的脸,不留胡须,下颌线条干净利落,眼尾微微上挑。
脖子修长,喉结在说话的时候上下滚动。
腰封束得紧,衬得肩膀宽展腰身窄瘦。
再往下……陈安的喉结也滚了一下。
他想起元泓坐在御案后面的时候,袍子底下两条长腿交叠着,靴子尖微微翘起。
又想起元泓居高临下看他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带着审度、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兴味。
陈安嘿嘿嘿地笑了三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正厅里回荡了两圈。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啪的一声脆响。
不对,现在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
禁足令还在桌上搁着呢,出不了门见不了人,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上哪儿加积分去?
陈安翻了个身,把系统界面重新调出来,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开了口:“喂,系统,在不在?”
【宿主请讲。】
“你看啊,”陈安换了个姿势,把腿从扶手上放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难得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谈判架势,“咱俩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我要是饿死了、被人砍了、或者在这宅子里闷到发霉,你也没好处对不对?”
系统没吭声。
陈安等了两秒,自顾自地往下说:“你能不能给点有用的东西?就是那种……能撮合我和陛下感情升温的玩意儿?不用太高级,好用就行。”
【系统奖励均需通过积分兑换。】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也看见了,我现在零积分,连个普通盲盒都买不起。你总不能眼看着我坐吃等死吧?”
陈安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然后忽然低下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调子,
“统哥,统爹,你想想,我容易吗我?莫名其妙被车撞死,莫名其妙穿越,差点跟着流放队伍去北大荒喂蚊子,好不容易见着陛下了,刚摸了一下手就被禁足了。
我这辈子……不对,我这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吃过这么多苦。”
【宿主并未吃苦。宿主今日获得宅邸一座,侍从六名,月银二十两。】
陈安被噎了一下,但他脸皮厚,立刻改了口:“那是陛下赏的,不是系统给的。系统,你就没点表示吗?人家穿越系统都有新手大礼包,再不济也有个七日签到,你这什么都没有,连个每日任务都没有……等等,你有每日任务吗?”
【暂时没有,待开发中。】
“那你就更该给我点补偿了!”陈安一拍大腿,声音慷慨激昂,“我可是在给你打工!我冒着生命危险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演戏,这叫什么?这叫伴君如伴虎!雷霆雨露,皆是天威,我一个不留神脑袋就搬家了。我脑袋搬了家,你上哪儿再找一个宿主去?”
系统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安以为它又装死不理人了,正打算再嚎两嗓子,蓝色的界面忽然闪了一下。
【系统已发放补偿道具:神秘卡片x1。请宿主在物品栏查收。】
陈安眼睛一亮,飞快地点开物品栏。
一个灰色的小图标躺格子里,点开一看,是一张卡片的样式,表面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说明文字,也没有使用方法。
“这什么玩意儿?怎么用?”陈安问。
系统没回应。
“喂?统哥?统爹?你好歹告诉我这是干嘛用的啊?是加好感的还是读心的还是瞬移的?”陈安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系统依旧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安又叫了两声,确定系统这回是真不理他了,只好把那张神秘卡片留在物品栏里,悻悻地关掉了面板。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上雕的缠枝花纹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粗布长衫。
算了,好歹白嫖了一张卡。
虽然不知道干嘛用的,但系统出品总不至于是个废物。
他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浮起元泓那张脸来。
陈安在椅子上瘫了不到半刻钟,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把刚走到门口想问他晚上吃什么的仆妇吓得手里的抹布都掉了。
“有了!”他大喊一声。
仆妇拍着胸口走了。
陈安在厅里转了两圈,眼睛亮得惊人。
陛下不让他出去,可没说不让别人替他买东西。
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扯着嗓子喊人。
府里分来的四个侍从里头有一个小太监,姓孙,看着十五六岁,圆脸圆眼睛。
陈安朝他一招手,小孙太监就小跑着过来了,垂着手等他吩咐。
陈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上街去,给我搜罗些话本和画本回来。”
小孙太监点了点头,正要问什么话本,陈安已经凑到他耳朵边上补了一句:“不要素的,只要荤的。”
小孙太监的耳朵腾地红了。
陈安浑然不觉,手指头掰着给他数:“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行,只要是荤的就行。”他顿了顿,脑子里闪过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又补了一句,“是了,再找找有没有那种……四十岁男人,长得好看那种的,专门画这种的画本。”
小孙太监偷偷觑了陈安一眼。他这双圆眼睛把陈安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此贼——此淫贼,胆大包天!在陛下赐的宅子里看淫书,还点名要四十岁好看男人的,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小孙太监一个字都没敢说。
来这宅子之前,陛下身边的高公公把他叫去单独叮嘱过,话传的是陛下的原话:陈安要什么就给他什么,由着他折腾。
小孙太监把满肚子的腹诽咽回去,苦着脸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不出半日,几匣子书就被搬进了陈安的宅子。
小孙太监领着人把书匣子搁在主屋的书房里,搁完就跑,多一刻都不肯待。
陈安才懒得管他,扑到书匣子跟前,掀开盖子,一股子油墨味混着旧纸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伸手扒拉了两下,有手抄的话本,纸页泛黄边角起毛,一看就是私下传抄翻印过好几轮的货色。
有彩印的册子,纸张粗糙些,但上头的人物画得活灵活现,肢体交缠,设色大胆,红的红白的白,比他想象中还要直白。
还有几本绢面的画册,用料讲究,画工精细,一看就不是街边书摊上的便宜货,八成是从哪个小倌馆或者暗门子里流出来的私藏。
陈安盘腿坐在地上,先拿起一本手抄的话本翻了两页。
竖排的隶书看得他眼晕,好些字认不全,但连蒙带猜也能看懂个七七八八。
写的是个书生和寡嫂的故事,词藻还挺讲究,什么“轻拢慢捻”“檀口轻启”,看得陈安直乐。
这古人写荤书,倒还挺有文采。
他又捡起一本彩印的册子翻开。
这本不讲究文采,全是图,一页一页翻过去,姿势比他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片子还多。
陈安啧啧称奇,拿手指头戳着画上的小人儿自言自语:“这个难度有点高啊,这个还行,这个……哎哟喂腿掰成这样不抽筋吗。”
他把几匣子书粗粗翻了一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什么类型都有。
看到最后一匣的时候,陈安眼睛一亮。
这一匣全是中年男人的画本,有文臣有武将,有穿官服的有穿常服的,有端着脸喝茶的也有衣衫不整躺榻上的……
画师笔力不错,把中年男人那种成熟的韵味勾得恰到好处,肩宽腰窄,骨肉停匀,眉眼间带着点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从容。
陈安把其中一本翻开摊在膝盖上,目光从画上人的脸扫到肩,从肩扫到腰,又从腰扫到袍子底下若隐若现的那截小腿。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心里头那个美:他倒要看看,这古代的荤画和现代的片子到底有什么不同!画得倒是够细,就是没有元泓好看。
画上这些个男人,要么太壮要么太瘦,要么太糙要么太腻,哪有他家陛下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劲儿。
陈安翻了几页,忽然啪地把书合上,仰头靠在书匣子上叹了口气。
好看是好看,可全是画,摸不着碰不着,越看越惦记元泓。
他闭上眼,又把那张神秘卡片的图标调出来看了看,灰扑扑的格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还是一丁点说明文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