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些比你喝了几口贵酒,更能说明你是什么样的人。”
夏雨晴没说话,鼻尖却慢慢红了。
他没有拿昨晚的亲近给她下什么结论,
更没把床单上的痕迹当作评判人的凭证。
“雨晴,你本来就配得上好日子。”
她闭了闭眼,把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等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不似方才轻快。
“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叶宇航把枕头垫到她身后。
“你说。”
夏雨晴拉好被子,坐直了一些。
她从贵省那个小山村说起。
最初讲得很慢,提到家里几个妹妹时,才渐渐连贯起来。
谁读书认真,谁小时候胆子小,谁总把自己的饭匀给她,都记得清楚。
说到父母,她停了很久。
“家里有一点钱,先紧着弟弟。”
“女孩子念书,在他们看来就是浪费。
迟早要嫁出去,识几个字就够了。”
叶宇航没有打断。
“我十八岁那年,他们给我说了个人家。”
她盯着被角,指尖把一条折痕捋平。
“一万元。”
“我爸那天还喝了点酒,说养我这么大,总算能回本。”
屋里静了下来。
叶宇航的下颌渐渐绷紧。
夏雨晴却轻轻笑了一下。
“后来老师帮我,我才出来。
妹妹们替我藏东西,还把攒的零钱都给了我。”
“现在我能在这里读书,她们却还在家里。”
她伸手去拿床头的小包,拉链拉了两次才拉开。
折得整齐的信纸放到叶宇航手里。
纸页边缘,那句“鞋小了”,字迹很轻。
叶宇航看完,手指停在那行字旁。
夏雨晴等了一会儿,见他始终皱着眉,便把信往回收。
“我不是要你替我养全家。”
“我知道,才认识这么短,我就说这些……”
叶宇航没松开信纸。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为难的话,也没关系。我还能继续做兼职。”
最后几个字刚说完,眼泪便先掉下来。
她低头去擦。
叶宇航这才抬眼。
“谁说我为难了?”
夏雨晴手停在脸侧。
“你一直没说话。”
“我在想,该从哪里处理。”
他抽了张纸递过去。
“妹妹们现在多大,各自读到几年级,家里有没有已经定下的婚事。
这些得先弄清楚。”
她握着纸巾,望着他。
叶宇航将信重新折好。
“我答应帮你,不是让你今天哭着回去,再跟他们吵一架。”
“要带人出来,就把后面的住处、上学都安排好。”
夏雨晴慢慢点头,纸巾被她攥成小小一团。
“你真的愿意?”
“愿意。”
她往前靠过来,把额头抵在他肩上。
这次没有急着说谢谢。
叶宇航等她缓过来,才说起自己的安排。
“先在帝都陪你玩几天。
我回江淮一周,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八月初,我再过来。
到时候陪你回贵省。”
夏雨晴几乎立刻想说,能不能早一些。
可话到了嘴边,她又停住。
他有家人,也有事情要处理,不可能刚听完她的一段话,就把所有安排推倒。
她将信收回包里。
“好。”
“这几天我再跟妹妹联系,把情况问仔细。”
叶宇航看着她认真合上拉链,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有急事,随时告诉我,不用硬等。”
她点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终于稳稳地扬起来。
这姑娘并非没有自己的打算。
她只是肯把打算摊开,也知道别人伸过来的手,不该被自己一口气拽到底。
叶宇航把她揽近了些。
漂亮的人,他见过不少。
能把话说明白,又舍不得让人为难的,倒真不多。
两人起床时,已经过了中午。
夏雨晴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白色耐克运动装穿在身上,显得整个人利落许多。
她常年练舞,衣服不需要刻意收腰,便穿出了好看的线条。
叶宇航倚着门看了片刻。
她从镜子里发现他,手里的梳子一停。
“又看什么?”
“看导游变成运动员。”
“你今天再气我,下午自己看地图。”
这句话很有分量。
叶宇航立即站直。
“我错了。”
牧野见两人出来,先问候,再请他们移步餐厅。
目光只在合适的位置停留,连一丝多余的打量都没有。
叶宇航坐下后,翻了翻菜单。
“再加一道金华白玉燕。”
夏雨晴正在铺餐巾,闻言抬头。
“不是已经点好了?”
“多吃一点。”
她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牧野,耳根慢慢红了,
桌下的鞋尖轻轻碰了叶宇航一下。
他低头。
夏雨晴端起水杯,装作没事。
牧野记下菜名,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专业服务的难处,有时不在于看不出来。
而在于看出来以后,依旧像什么都不知道。
午饭后,叶宇航带她去了王府井。
这次没有进景点,也没有让她继续讲解,
车停好,直接去了王府半岛酒店。
卡地亚精品店就在这里。
一九九七年四月开出的国内首家精品店,
地方不算张扬,柜台里的东西却很有存在感。
夏雨晴刚看见腕表区,便慢了半步。
“不是来看你的东西?”
“我的表昨天买了,今天看你的。”
“我不用这么贵的。”
叶宇航没有立即拿卡,只让柜员把她多看了两眼的那款取出来。
粉色表盘,钢质表带。
蓝气球戴到她手腕上,衬得那截腕骨越发清秀。
她抬了抬手,眼里那点喜欢没藏住。
价格四万多元。
看清价签,她又把手放了下去。
叶宇航没有催,只问合不合适。
夏雨晴看了他一会儿。
“你别因为昨天的事,就一直给我买东西。”
“昨天已经过去了。”
他将软垫往她面前推近一些。
“今天是我想送,你喜欢再留,不喜欢就换。”
她摸了摸表带,终于没有再把东西立刻往外推。
随后挑的一条心形黄金项链,两万多元,款式简单,
落在锁骨间,恰好添了一点亮色。
结账时,夏雨晴把票据和保卡分开放好。
叶宇航看见她认真的样子,笑着问。
“准备记账?”
“得记着。”
“记我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