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锐的视线在黎诺脸上停留两秒，随即转向交接台上的银色样品箱。
他没问温室在哪里，也没提出参观生姜母株。
身份核验完成后，这位陆司羽的直属副官将个人终端切入隔离模式，连同通讯器一起放进屏蔽柜。金属柜门合拢，发出沉闷轻响。
“严锐，第七军团医疗保障处临时检测负责人。”
他说话时肩背依旧笔直，制服袖口没有一丝褶皱：“我按军方联合测试协议，领取十二支标准化暖循根液，以及对应批次的完整检测记录。”
黎诺把权限页推到他面前。
协议里没有核心种源查看权，也没有活体取样权。十二支样本均为成品，浓度、加工方式和保存时间分别编码，实际数据只有黎诺一人掌握。
“先确认限制条款。”她点开最后一页，“样本只用于安全性和功效检测。禁止拆分原液，禁止提取种源频段，更不能做逆向分析。”
严锐逐行扫过，指腹在电子签名区压下。
军方认证纹章亮起，协议随即锁定。
“可以。”
他答得干脆，连一句试探都没有。
旁边负责交接的许遥却没放松。她掀开样品箱，十二支淡金色液体整齐嵌在恒温槽内，浓淡从外观上看不出任何区别。
箱体刚打开，极浅的辛香便从密封层里渗出来。
严锐喉结动了一下。
长途跃迁后的精神疲劳正压在他的眉骨后方。那不是病，却像一根烧热的金属丝勒着神经，每次转动视线，都能感觉到细密刺痛。
腕部检测环同步亮起。
【精神力剩余量：61%。】
【循环效率：73%。】
【神经负荷：轻度偏高。】
“这是你的基础状态？”方瑜隔着观察窗问。
“跃迁前完成过一轮机甲协同训练，途中处理了四小时文件。”严锐将检测环接入基地系统，“没有使用恢复剂，也没有接受精神安抚。”
数据来源清晰，符合测试条件。
许遥将第一支样本推入传递槽。瓶身只标着编号A01，没有浓度和批次信息。
“首次试饮十毫升。”她看着监测屏，“出现胸闷、眩晕或精神海刺痛，立即停止。”
严锐拧开瓶盖。
辛辣气味擦过鼻腔，带起一阵温热。他没有犹豫，仰头将液体饮尽。
姜液入口比普通测试剂刺激得多。
灼热感从舌根压向喉管，胃部随即泛开一层暖意。严锐的眉峰轻压了一下，指骨本能地抵住检测台边缘。
数秒后，眉骨后的刺痛开始松动。
沉滞的精神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入轨道，循环速度节节上升。原本堆积在精神海边缘的疲劳感被带走，四肢残留的冷意也随之消散。
监测屏上的蓝线陡然抬高！
【循环效率：81%。】
【循环效率：88%。】
【循环效率：94%。】
许遥撑住台面，防护服袖口擦过玻璃：“三十秒提升二十一个百分点，数值还在涨！”
方瑜立刻调出神经负荷曲线。
精神力运行加快，神经压力却没有同步攀升。暖橙色频段沿着严锐原有的精神回路移动，只负责推动，不曾强行刺激精神海扩张。
“感觉怎么样？”黎诺问。
严锐闭眼感受了一轮，才松开检测台。
金属边缘留下几枚潮湿指印，掌心的汗正被冷风迅速吹干。
“头部压迫感下降，精神力恢复速度明显加快。判断力没有受到影响，心率上升在安全区间。”
他说完，目光落回那排样品。
若是普通试用者，此刻大概已经开始询问采购价格。可严锐拿起检测报告，直接翻到样本随机编码页。
“一支不能说明问题。”
他用检测笔圈出几项数据：“我要做双盲测试。样本里加入同色、同味的无效对照液，同时改变有效样本浓度。测试人员不能提前知道编号。”
“已经准备好了。”
黎诺打开交接台下层。
另一只恒温箱升起，内部同样放着十二支浅金液体。部分由普通食用姜调制，部分是稀释后的暖循根液，还有两支只模拟了辛辣口感。
严锐盯着箱子看了半秒。
他提出盲测之前，黎诺已经把可能产生的心理暗示算进实验。
“副作用怎么查？”他问。
黎诺调出另一份方案：“连续七日监测。每天记录精神力恢复量、神经负荷、睡眠深度和身体疲劳。禁止依靠暖循根液压缩正常休息。”
张岚从医疗席补上一句：“它加快的是精神循环，不能替代肌肉和神经恢复。饮用者若把恢复效率当成透支许可，立即退出测试。”
严锐在这一条后面加上军方红色警示。
高阶异能者最容易犯的错误，正是依赖精神力恢复剂延长战斗时间。等身体发出警告，神经损伤往往已经不可逆。
初次检测持续了两个小时。
严锐依次接受反应速度、精神屏障稳定性与精细操控测试。最后一项需要他把精神力压成细线，穿过三十六个不断移动的感应环。
金属环高速交错，碰撞声密集得让人牙根发酸。
银灰色精神丝从他指间射出，连续转折，每一次改变方向都干净利落。完成时间比基础记录缩短百分之十七，精神输出误差则下降了百分之六。
暖循根液提升的不只是恢复。
循环顺畅后，精神力调动速度同样提高了。
严锐走出测试舱时，制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他接过许遥递来的毛巾，却没有立刻擦汗，只盯着屏幕上的综合报告。
军方现用的高级恢复剂，需要刺激精神海强制活跃。
服用后见效更快，却会带来数小时神经灼痛。长期使用者还可能产生依赖，剂量越堆越高。
暖循根液的起效速度略慢，曲线却平稳得近乎惊人。
“我需要带走全部盲测样本。”严锐说，“另外申请两支高浓度液，用于极限负荷后的副作用排查。”
“可以提供不同浓度的成品。”
黎诺关掉原液库存页面：“但所有样本都在这里封装。任何人不得要求交付未稀释原液，军方也不例外。”
隔离室顶灯映在严锐的肩章上，冷白光线像一层薄霜。
他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暖循根液一旦进入军方体系，需求量会以最快速度暴涨。随之而来的不只有采购申请，还有无数要求扩大权限、共享数据的内部报告。
黎诺先把边界钉死了。
严锐取出军方专用封条，逐支核对编号。十二支标准样本与十二支盲测样本进入防拆箱，检测记录则单独写入一次性存储芯片。
封箱完成，箱体显示全程追踪状态。
他脱下检测手套，掌心还留着被姜液带出的热意。
“来之前，元帅只交代了一件事。”
严锐将样品箱交给随行医疗官：“所有流程以你的规则为准，谁越线，直接从项目中清退。”
黎诺没有接话，只确认了封条编号。
严锐看着她低垂的侧脸，脑中闪过刚才那条几乎垂直上扬的恢复曲线。他见过太多被包装出来的高价药物，也亲手拆穿过几份足以骗过普通检测部门的报告。
眼前这批样本，不需要任何身份加持。
数据本身已经足够锋利。
军靴在地面并拢，发出清晰一声。
严锐第一次郑重抬手，向黎诺行了一个完整军礼。
“全部测试数据，将按医疗级最高保密标准处理。”
离开交接室前，他从文件夹中取出一份没有填写数量的采购意向书，放在黎诺面前。
“等检测结果出来，军方会按你的产能填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