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串的采购数字被黎诺缩到屏幕一侧，旁边迅速展开葡萄生长模型。
医院给出的需求并不夸张。
中央星重症病区现有精神力纯度低于百分之九十的患者超过两百人，其中四十七人近期出现过暴动。若葡萄能把纯度提高两个百分点，至少能为后续治疗争取时间。
可需求再急，也不能让一株藤结出一百倍的果实。
“拒绝全额订单。”
黎诺在申请下方写入回复：“首批只提供临床样品。成熟果实按实际产量分配，不接受预付，不承诺交付时间。”
苏漫漫看完回函，将采购状态改成联合试验。
“医院会派冷链运输舰常驻港口。以后果实成熟一批，送走一批，二十四小时内就能进病区。”
这解决了运输，却解决不了产能。
黎诺放大基地种植图。
葡萄属于藤本植物，垂直支架能节省地面空间。她的一百零五米精神覆盖范围内，第六号新温室尚有大块空置区域，足以容纳五十株以上。
真正的限制是时间。
母藤侧芽可以扦插，三周左右生根，达到结果期至少需要三个月。古种精神频段或许会加速生长，却不能拿医疗产量去赌不稳定的催生。
“基础需求按每月一百五十串计算。”方瑜建立产量模型，“一株每月三串，至少五十株。考虑到生长差异和损耗，最好准备六十株。”
“先种三十株。”
黎诺在第六号温室划出独立葡萄区：“母藤不能一次剪太多侧芽。剩余批次等新株长稳，再继续扦插。”
扩种计划当天通过。
第六号温室原本用于银杏前置实验，内部土壤已经过三轮净化。工程组在不影响隔离区的前提下安装纵向支架，又将葡萄区与其他植物之间留出五米缓冲带。
葡萄纯化场会改变附近土壤中的精神杂质。
这种影响对成熟植物有益，对尚未建立频段的银杏种子却可能造成未知刺激，必须保持距离。
第一批侧芽从母藤上剪下。
剪口渗出透明汁液，酸甜气味很快散入空气。黎诺用精神力包裹切面，金色纯化波随之聚拢，原本向外流失的生命活性重新稳定下来。
三十根侧芽被送入培养槽。
根系诱导液不含任何人工精神因子，只提供基础营养。黎诺沿槽边缓慢走过，银白精神力分成细丝，依次落进每一个切口。
嫩绿枝条轻微震颤。
切面内部的细胞开始聚集，几处根原基亮起微弱金光。监测曲线越过存活线后，自动遮光罩才缓缓闭合。
“精神灌溉不接自动系统。”
黎诺将三十株新苗全部标红：“幼苗建立独立纯化频段前，由我亲自负责。”
设备可以维护成熟葡萄，却无法引导没有根系的侧芽认识精神力。若强行接入模板，新生频段很可能出现偏差。
这部分时间省不了。
好在自动灌溉已经接手三座温室的成熟区。新增三十株幼苗后，黎诺每日照料时间仍能控制在三个小时以内。
扦插第二天，最强壮的一根侧芽长出白色根尖。
第五天，三十株全部生根。
第十天，第一片新叶展开，叶脉间浮出极淡金光。葡萄纯化频段彼此呼应，在第六号温室内形成一层清透薄雾。
成活率百分之百。
许遥把数据录入排期：“按照当前速度，幼苗一个月后进入攀援期。最快两个月开花，三个月后第一批果实成熟。”
三个月。
对于正躺在重症舱里的患者而言，这个时间依旧漫长。可植物生长有自己的节律，黎诺能提供最合适的条件，却不会用过量精神力榨取生命。
排期被同步给中央医院。
三个月后，首批扩种葡萄进入结果期。
按照三十株计算，月产量约九十串。加上母藤与后续扩种，整体产量可接近一百串，能够覆盖最危急的重症患者。
苏漫漫同时提交商业化方案。
“医院问了定价。”她把成本页与稀缺资源评估放到一起，“培育成本不高，真正无法计算的是你的精神力投入。外部估值机构给出的建议价，每串至少三百万星币。”
页面上还列着一份商业预购名单。
有人愿意出五百万。
最高的一份私人报价，甚至达到两千万星币，只求预留一串。
黎诺连名单都没打开：“不接私人预订。”
“我也没准备接。”苏漫漫删除报价页，“医用级按成本核算，加上基地研究和冷链费用，每串五十万。商用级暂不推出。”
五十万依旧昂贵。
可对需要高阶治疗舱长期维持的重症患者来说，一次治疗费用往往超过百万。葡萄若能降低暴动频率，反而会减少整体支出。
救助基金名单内的患者，则由基金承担费用。
“医院分配不能按出价排序。”黎诺在合作条款上增加限制，“只看病情。不能让葡萄成为富人的奢侈品。”
苏漫漫按下电子印章：“违约一次，永久取消采购资格。”
定价与分配规则一同送往中央医院。
半小时后，对方完成签署。首批葡萄不进入公开市场，也不对任何私人机构转售，全部按照患者危险等级使用。
扩种计划由此正式启动。
第六号温室的三十株幼苗沿支架排开，叶片还没有掌心大，金色脉络却已在灯下缓慢流动。
黎诺完成当天最后一轮灌溉，终端弹出另一组成熟提醒。
信号来自第五号穹顶。
生姜培育区的地下扫描图上，横向根茎已经由细长嫩芽膨大成块。表层土壤被顶起几道裂纹，暖橙色精神波在其中快速循环。
【生姜根茎成熟度：100%。】
可以采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