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落的葡萄藤压得支架轻轻作响，黎诺的手停在距离果实半寸的位置。
那一串葡萄只有巴掌大。
十几颗果粒挤在一起，外皮呈浓郁紫色，靠近果梗的地方却泛着细密金光。温室灯掠过表面，精神力波像流水一样从果肉内部缓慢游动。
两个月零十六天。
第一株古地球葡萄，结果了。
采样警报被黎诺手动触发。方瑜与许遥赶到时，果实周围已经升起隔离罩，空气里浮着极淡的酸甜气味。
许遥贴近观察窗，鼻尖在面罩后轻轻动了一下：“香味有精神反应。吸入后，精神海杂乱感下降了。”
“先别靠近。”方瑜启动环境采样，“未知果实的挥发物也可能影响判断。”
果实成熟度很快确认。
糖分、酸度和基础成分符合古籍记载，未检测到辐射毒素。真正异常的是果粒内部，每一颗都存在稳定的葡萄纯化频段。
能量强度不高，却比叶片释放的波动更加凝实。
“果实是浓缩载体。”方瑜将扫描结果投到隔离罩外，“植物生长期间吸收的精神波，一部分被存进了果肉。”
葡萄母株此前已经通过安全测试。
可直接食用果实，依旧是第一次。
研究组准备将样品送入模拟精神海，黎诺却从果串最下方剪下一颗。圆润果粒落进无菌托盘，金光沿切断的果梗闪烁两下，没有出现频段衰减。
“黎老师，先做完整毒理。”许遥挡住食用许可界面，“至少需要二十四小时。”
“基础成分已经通过。”黎诺扫过实时数据，“精神频段与母株一致，不需要等。”
她对葡萄的响应最敏锐。
有没有危险，精神海比设备更早给出答案。
透明外皮被指腹轻轻剥开，饱满果肉渗出汁水。甜香一下浓了，混着植物枝叶的青涩气息，贴着呼吸落入肺腑。
黎诺咬开果肉。
薄脆外皮发出极轻的一声响，清甜汁液随之涌入口中。酸味只停留片刻，更浓的甜意便从舌尖漫开。
紧接着，一股清凉精神波穿过眉心。
她的动作停住了。
那感觉像有清澈水流灌入精神海，沿着每一条频段轨道缓慢冲刷。甜橙留下的调和金线被洗得更加明亮，银叶草、玫瑰与生姜的印记也逐一显露。
藏在精神海最边缘的微小杂质被卷起。
细得几乎无法察觉。
它们可能来自长期暴露在辐射环境中的损耗，也可能是一次次精神力突破后留下的沉积。此前葡萄频段已将大部分杂质剥离，剩余部分却顽固地嵌精神结构深处。
果实中的纯化波比活株更加集中。
清凉水流一遍遍穿过同一位置，灰暗微粒终于松动，顺着循环轨道排出精神海。
黎诺的耳边响起极轻的嗡鸣。
视野里的颜色随之清晰，温室循环风吹动叶片的声音也被拉近。她甚至能分辨出几十米外，每一株银叶草不同的根系反馈。
检测器发出连续提示。
【精神力纯度上升。】
【精神频谱杂质持续降低。】
方瑜扑到主控台前，掌侧撞翻电子笔。笔杆在地面滚出一段，她连弯腰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调取最高精度检测模块。
第一次结果跳出。
【精神力纯度：99.9897%。】
数值仍在变化。
最后一缕灰色杂质被纯化波带离，检测线又向上抬高一个刻度。
【精神力纯度：99.9900%。】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距离理论上的绝对纯净，只差最后百分之零点零一！
许遥的呼吸撞在面罩内层，湿热白雾迅速遮住半片视野。她摘下面罩重新查看，嘴唇无声地把那串数字念了两遍。
帝国检测体系中，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便属于极致纯净。
许多顶级治疗师终其一生，也无法越过百分之九十八。黎诺原本的纯度已经接近仪器上限，如今一颗葡萄，又将她向绝对纯净推进了一步！
“身体有不适吗？”方瑜接通全身监测。
“没有。”
黎诺活动了一下手腕。精神力运行轻盈许多，生姜频段推动循环时，过去极细微的滞涩感已经消失。
其余葡萄被完整采收。
第一颗进入快速毒理，另外三颗用于成分分析。果肉中的精神因子脱离母株后仍保持活性，纯化效果甚至超过鲜叶提取液四倍。
研究团队很快选定数名低纯度模拟精神海进行测试。
百分之八十七的精神样本接触葡萄提取物后，杂质指数快速下降，暴动风险随之降低。样本纯度越低，初次净化效果越明显。
“它对你的提升只有零点零一，是因为你本身已经接近上限。”
方瑜切换另一组曲线：“对纯度低于百分之九十的患者，一次食用可能提高两个百分点。重症精神暴动中，这两个百分点足够把人从危险线拉回来！”
果实价值被重新评估。
银叶草负责压制混乱，葡萄则能直接清除精神海中的污染。两者联合使用，治疗流程将从暂时稳定推进到深层净化。
问题也很快暴露。
离枝第一天，果肉内的纯化波保持完整。
第三天，外皮开始失水，精神活性下降百分之八。
第七天结束，氧化加速，纯化效果只剩最初的百分之六十一。
低温储存能延缓腐败，却无法阻止精神频段衰减。冷冻甚至会破坏果肉里的循环结构，让金色纯化波彻底断裂。
“最佳食用期只有七天。”许遥翻完所有保存实验，“加工成果汁也不行，细胞结构一破坏，效果下降得更快。”
这意味着葡萄无法像花茶一样长期储存。
采收、运输与食用必须压缩在一周之内。偏远星球的患者，甚至等不到货物送达。
苏漫漫根据数据建立紧急冷链模型：“优先供应中央星医院，运输时间控制在二十四小时。其他区域要等产量上来，再设周转点。”
现有产量却连一轮临床都支撑不了。
第一株母藤只结出一串。
按照古籍生长周期与当前精神增益计算，一株葡萄每月最多稳定结果三串。除去留种与研究用量，真正能进入医疗渠道的少得可怜。
分析报告完成不到十分钟，外部通讯便亮起红色优先标识。
中央医院刚收到葡萄的初步效果，采购申请已经越过常规流程，直接送到黎诺终端。
申请末尾的数字被标成醒目的红。
【首批紧急采购需求：三百串。】
而一株葡萄，每月只能产约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