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送出后，黎诺拿着软尺走进葡萄培育区。
一个月前还只有手掌高的幼苗，如今已经蹿过她的腰。细长藤蔓沿支架向上攀爬，卷须牢牢勾住横杆，最前端的新芽一夜便能延伸数厘米。
软尺刚贴上主藤，顶端卷须便轻轻晃动。
像还想继续向上找地方。
“二点七六米。”技术员看着上次记录，眉心越皱越紧，“三天长了四十六厘米，这个速度已经超过模型预测值一倍。”
支架是黎诺亲手搭的。
当初按照古地球葡萄资料，她预留了足够的攀爬空间。可眼前的藤蔓已经占满第一层横杆，几根侧枝甚至探向上方照明轨道。
继续这样生长，不出半个月，原有支架便会不够用。
黎诺却没有立刻修剪。
葡萄每一片新叶都在释放纯化频段。藤蔓越长，叶片越多，覆盖温室的精神力过滤效果也越明显。
她将检测片放到叶片下方。
一缕浅绿色波纹穿过银白精神力，细小杂质被推向边缘，再由葡萄根系慢慢吸收、分解。
【局部精神力纯度：99.9821%。】
比刚发芽时又提高了百分之零点零一。
数值变化看似微小，可精神力纯度达到极高区间后，每多一个小数位，都意味着过去无法跨越的稳定性提升。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周围植物身上。
葡萄区左侧种着一批银叶草。
同样的灌溉量下，这一批叶片释放的精神波比远端对照区更清澈，异常杂波减少近一半。银白荧光沿叶缘连成完整光带，没有出现任何断点。
林原的远程影像接入主屏。
老人将两组银叶花茶检测图叠在一起，红色标记几乎填满差异区域。
“上个月平均稳定效果为百分之三十七点六，这个月是百分之四十二点九。”他用电子笔圈住最终数据，“排除采收期和加工误差，综合提升超过百分之五。”
技术员盯着曲线，呼吸压得很轻。
银叶花茶的配方没有变化。
加工方式也完全相同。
仅仅因为银叶草长期生长在葡萄的纯化场内，成品的精神力稳定效果便提高了百分之五！
这不是单一植物的提升。
温室中的玫瑰、茶树与水稻，都出现了相似变化。
玫瑰精油里的恢复因子更加稳定，保存期预计延长两天。茶树构建的防御屏障杂波下降，反弹外来精神力时的损耗减少百分之三。水稻储存的精神力，则从过去的平均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上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葡萄像一层覆盖整座温室的过滤网。
它并不替代任何植物。
却能让整个精神力生态系统运转得更干净。
“继续扩大监测范围。”黎诺绕过支架，检查最靠近水稻区的一条侧藤，“把藤蔓与其他植物的距离分别设为五米、十米和二十米，确认纯化效果的衰减速度。”
技术员立即调整探头。
支架顶端却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
刚刚还垂落在半空的卷须勾住了照明轨道，柔韧藤蔓借力向上一拉，连带数片嫩叶舒展开来。
黎诺仰头看了两秒。
“支架再加一层。”
苏漫漫刚走进培育区，听到这句话便看向几乎顶到灯下的葡萄藤：“不是才加过？”
“又不够了。”
“它一个月长成这样，明年是不是要把温室屋顶掀开？”
黎诺认真估算了一下穹顶高度：“按照现在的速度，不能排除。”
附近几名技术员压住笑，赶紧调来新的金属横杆。
第二层支架很快搭好。
藤蔓被柔软固定带引向新的攀爬区，叶片在循环风中轻轻翻动。葡萄纯化后的精神波随风散开，与整座基地的植物频段交织。
黎诺站在支架下，精神海也随之产生变化。
最初复育葡萄时，那道纯化频段只停留在精神海边缘，像一根尚未完全连接的细线。随着植株持续生长，细线渐渐加深，每一次藤蔓抽长，都会将频段向内推进一截。
此刻，新支架搭建完成，顶端嫩叶迎向光源。
一股清凉感穿过眉心。
精神海内部那些属于银叶草、玫瑰、茶树与水稻的波段同时震动。葡萄频段从中穿过，带走长期高强度输出积累的微量阻滞。
监测环弹出黄色提示。
【精神力总量快速变化。】
黎诺扶住支架。
金属杆透过手套传来微凉触感，耳边设备声仿佛被拉远。精神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银白波纹掠过葡萄区，穿过相邻的银叶草温室。
七十一米。
原有边界被轻易推开。
最外围那排过去只能勉强覆盖的水稻，在波纹触及时同时亮起。叶尖储存频段接连响应，浅金光点像沿着地面展开的星带。
七十五米。
精神海内的葡萄频段越来越清晰。
它将混杂在各植物波段之间的细小干扰剥离，让原本彼此挤压的频率重新排列。精神力通道得到拓宽，总量也随之向上跃升。
苏漫漫看见监测值，快步按下基地联动开关。
“打开所有区域探头，记录覆盖边界！”
环形温室内，探测灯逐一亮起。
七十八米。
八十一米。
银白精神波穿过走廊，越过玫瑰提取室外墙，又向基地东侧延伸。薰衣草隔间的屏蔽层被自动加强，避免休眠频段顺着共振场反向扩散。
黎诺闭着眼，呼吸依旧稳定。
精神海没有上一次强行突破时的刺痛。葡萄纯化后的通道极为顺畅，增长像藤蔓顺着支架自然向上，每延伸一段，便有新的卷须牢牢固定。
数字最终停在八十五米。
主屏上的覆盖模型随之刷新。
五座穹顶温室被一层银白光域笼罩，只剩最外围的一圈区域仍处于边界之外。
【稳定覆盖半径：85.03米。】
【精神力总量增幅：19.6%。】
【基地温室有效覆盖率：90%。】
技术员调出一周前的记录。
七十一米到八十五米。
整整十四米！
这一次增长只用了七天，速度远远超过过去任何稳定训练周期。葡萄纯化了她的精神海，也让多个植物频段协同损耗降到最低。
黎诺睁开眼，掌心下的金属支架已经被体温焐热。
最靠近她的一条卷须慢慢垂下，缠住固定带，嫩叶边缘泛起清透绿光。
林原还在线上。
老人将增长曲线放大数次，确认没有短期回落迹象后，压在桌沿的手才松开。
“新频段已经完成印刻。只要葡萄保持稳定生长，八十五米不会回落。”
“银叶花茶提升的百分之五呢？”
“同样稳定。”林原调出对照模型，“葡萄改变了其他植物的精神力输出质量。它成长得越完整，整个生态系统得到的纯化增益越高。”
苏漫漫看向基地平面图。
现有温室大部分已经进入黎诺的直接覆盖区。过去必须依赖母株共振勉强维持的边缘种植带，如今也能得到稳定灌溉。
这意味着水稻与银叶草都可以再次扩种。
产量瓶颈被往外推了十四米。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葡萄才生长一个月。
它还没有开花，更没有结果。等藤蔓铺满完整支架，纯化场必然进一步增强。
黎诺走到主控屏前。
银白圆形覆盖区占据基地图纸中央，边缘距离温室集群外墙只剩一段很窄的灰色区域。
十五米。
只差十五米，她的精神力便能覆盖整座温室集群。
她缩小平面图，现有五座穹顶外侧，大片尚未使用的土地随之显现。地下能源接口早已预留，环形结构也能继续向外延伸。
第一期基地还没有完全填满。
黎诺已经打开空白设计图，在现有温室外画下了第二道环线。
八十五米——距离温室集群的边界还有十五米。黎诺已经在考虑第二期温室扩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