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万？”
苏漫漫把后台统计投到主屏上，巨大的数字悬在银叶草上方，连旁边几名工程师都停下了手里的收尾工作。
直播已经结束十分钟，关注人数仍在上涨。
每刷新一次，末尾数字都会跳动数百下。
苏漫漫划开帝国人口数据，又调出同期所有公开账号的关注排名。黎诺的名字从学术与疗愈分类一路上升，最终挤进全星网公众人物总榜前列。
这已经远远超出网红主播的范畴。
“三千万真实关注，没有活动引流，没有买过推广位。”她用指节敲了敲屏幕，“你现在发布一个标点，都会有人专门分析。”
黎诺正在检查直播设备。
镜头外壳温度正常，精神力传感器也没有出现过载。确认数据完成存储，她取下光脑，顺手擦掉支架上的一小块水渍。
“我不发标点。”
苏漫漫被堵得半天没接上话。
终端又振动起来。
从直播结束到现在，公关邮箱新增邮件已经超过两万封。帝国主流媒体、学术频道、植物专题栏目和各类顶级访谈节目，全都在申请采访。
其中一家媒体开出了九位数独家授权费。
另一家承诺全程以黎诺的研究节奏为准，可以不露脸，也能只用文字回答。
更多机构直接联系苏氏，试图通过合作关系取得一个提问名额。
“这才半个小时。”苏漫漫将邮件按来源分组，密密麻麻的标题铺满三面光屏，“等水稻田那张截图继续传播，采访申请还会翻倍。”
黎诺把设备放进恒温柜。
“全部拒绝。”
“我知道你会拒绝。”苏漫漫坐到工作台边，把最上面一份方案推过去，“所以公关团队整理了另一种方式。”
方案封面写着“官方账号规范运营建议”。
里面没有强制曝光计划，内容相当克制。团队建议保留直播账号的原有风格，只增加固定的论文发布、基地进度和产品公告，避免外界冒用黎诺名义散布消息。
账号密码和最终发布权仍由她掌握。
苏漫漫翻到风险评估页：“现在已经出现十七个仿冒账号。有人假借你的名义收取所谓古种预约费，还有人声称能提前购买水稻。”
“星网可以封禁。”
“封一个还会冒出新的。”苏漫漫将那十七个账号举报记录投到角落，“有正式运营团队，至少能及时澄清。”
黎诺看完第一页，便合上方案。
纸张边缘压在她指腹下，发出轻微摩擦声。
“我就一个账号，够了。”
“黎诺，你现在有三千万关注。”苏漫漫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便皱着眉放下，“每次开播都有上千万人。你随手发一句话，影响力可能比很多大型机构的公告还高。”
“所以更不能让别人替我说话。”
黎诺把方案推回去，语气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要看直播就来，不看就走，不需要运营。”
公关团队负责人正在线上会议里旁听。
那边传来一声东西落地的轻响，像是电子笔没拿稳。几秒后，对方关掉麦克风，似乎正在紧急讨论如何劝说。
苏漫漫揉了揉眉心。
她做过数不清的商业推广，也见过太多为了热度不惜制造话题的人。有人一天发布几十条动态，连吃一顿饭都要拆成三次预告。
黎诺注册账号至今，只发过一条公开动态。
剩余内容全是直播提醒和论文系统自动同步。
如今关注突破三千万，她对运营的态度依旧是四个字。
不需要管。
偏偏越是这样，观众越愿意追着她看。
直播没有预告，大家便全天盯着提醒。她不解释研究进展，学术界便逐字研究论文。她不参加访谈，媒体只能拿着公开数据做专题，半句私人信息都挖不到。
苏漫漫看了眼后台。
短短几分钟，关注人数又涨了两万。
这种佛系，才是黎诺无法复制的魅力。
“官方运营可以不做。”她把方案收回来，“采访总要统一回复，不然那些媒体会一直堵着邮箱。今天还有两艘采访飞船申请进入保护区，已经被安防系统拦在外面了。”
黎诺正要打开水稻监测数据，动作停了一下。
采访飞船？
她不喜欢陌生人靠近温室，更不想每天处理同样的询问。
“把账号打开。”
苏漫漫立刻坐直：“你要发动态？”
黎诺调出自己的个人主页。
整个页面空得不像拥有三千万关注。头像仍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简介栏只有实名认证与荣誉院士标志。
唯一一条动态，是当初公开纪家判决书时留下的。
如今，她点开发布框。
苏漫漫连忙示意公关团队做好准备。负责人重新打开麦克风，语速快了不少：“黎女士，公开回应最好考虑措辞。我们可以提供三种模板，第一种偏学术正式，第二种相对亲和，第三种……”
键盘轻响打断了他。
黎诺已经输入完毕。
一共两句话。
苏漫漫探身看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不接受任何采访。有问题看论文。】
“要不要稍微委婉一点？”负责人试图挽救，“比如感谢社会各界关注，考虑到研究任务繁重，近期暂不……”
发布提示亮起。
动态发送成功。
团队会议频道里，几个人的呼吸声同时堵在麦克风前。
黎诺关掉页面，继续查看水稻监测数据，像是刚刚只处理了一封普通邮件。
星网上，三千万关注者却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提示。
【您特别关注的黎诺发布了新动态。】
不到十秒，转发突破十万。
一分钟后，评论区挤入百万条留言。
“哈哈哈哈哈诺姐真的太帅了！”
“有问题看论文！记者：那我看不懂怎么办？”
“看不懂就去学，别打扰主播种田！”
“学术界能不能统一使用这句话挡记者？”
帝国各大研究院的认证账号纷纷转发。
有人配上自己被记者围堵的照片，有人直接把“有问题看论文”设置成自动回复。
植物学会一名老院士甚至公开表示：“言简意赅，建议推广。”
两小时后，转发量突破五百万。
那两句话被制作成工作终端壁纸，挂进无数实验室门口。原本准备蹭热度的访谈节目拿不到回应，只能对着黎诺已经发表的论文逐段解读。
想炒作私人经历的账号同样无从下手。
她不卖惨，不回应争议，也不提供任何可供剪辑的情绪化发言。
唯一留下的路径，只有研究数据。
所有想借三千万关注蹭热度的人，都被那两句话挡在了门外。
一个安静的午后，远离纪家旧宅的狭小出租屋里，光脑屏幕亮起。
失去家族标识的匿名账号进入苏氏商城，在银叶花茶的公益补售页面停留许久。
地址栏被反复修改两次。
纪婉柔支付了自己这个月所剩不多的星币，匿名购买了一罐银叶花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