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羽接过报告,翻到被红色标记的那一页。
赵铭,四十九岁,帝国中央精神力研究所高级学者,跟随林原博士二十三年,目前负责外部项目合作与部分实验数据管理。
履历看起来没有问题。
他参与过十七项重要研究,发表论文数十篇,在林原病重后,也一直留在学生团队里。
真正异常的是近半年的资金记录。
副官调出一张交易图。
“赵铭名下没有直接出现大额收入,但他弟弟经营的空壳咨询公司,半年内收到了六笔项目款,总额超过四千万星币。”
“付款方是谁?”
“基因未来。”
陆司羽看向公司资料。
这是一家成立仅三年的商业公司,公开业务包括基因评估、精神力保健产品与高阶医疗投资。公司规模不大,账面往来却很复杂。
副官已经把资金链向后查了三层。
最终投资人指向纪家旁支控制的一家基金。
纪家主脉因为走私案和旧案重审受到重创,大量企业被查封,声誉也跌到谷底。可这个家族经营多年,旁支手中依旧保留着一些隐蔽资产。
基因未来就是其中之一。
“赵铭与这家公司接触多久了?”陆司羽问。
“第一次资金往来发生在银叶草现世前,但金额很小。银叶花茶论文发表后,付款金额提高了近十倍。”
副官展开通讯记录,“双方见过四次。最近一次在七天前,地点是中央星一家私人会所。”
七天前,正是林原恢复右手活动能力的第二天。
那时赵铭已经知道银叶花茶对SS级重症患者有效。
陆司羽继续往后翻。
调查报告没有找到赵铭泄露医疗数据的直接证据。可他负责团队的对外项目,完全有机会接触林原的治疗曲线,也能获知黎诺即将前往中央医院。
这种人不能出现在会面现场。
“不能让他接触黎诺。”
陆司羽语气平静,结论却没有商量余地。
副官立即记下,“是否取消赵铭的医院访问权限?”
“先告知林原博士。”
副官有些意外。
以陆司羽的权限,可以直接把赵铭列入安全审查名单。中央医院收到指令后,会立即限制对方进入VIp医疗区,不需要经过任何团队同意。
这样处理最快,也最稳妥。
“要把纪家的资金线一并告知吗?”副官问。
陆司羽看了片刻报告。
“不提纪家。”
纪家与黎诺的关系过于敏感。
如果直接告诉林原,赵铭收了纪家旁支的钱,事情很容易从利益冲突变成站队。林原刚恢复不久,没必要让他卷入纪家的旧账。
更何况,目前的证据只能证明资金关联,不能证明纪家已经授意赵铭窃取银叶草数据。
“只说明赵铭存在未披露的商业资金往来,与银叶草研究有利益冲突。”
“由谁告知?”
“医院负责人把报告交给林原本人。”
陆司羽把资料合上,“让博士决定怎么处理。”
副官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司羽要保护黎诺,却不会借着保护的名义接管林原的团队。
林原是帝国最顶尖的科学家。即使病重三年,他也有能力判断自己的学生是否值得信任。把证据摆在他面前,比军方越过本人直接清理团队更合适。
这既给林原留足尊严,也避免赵铭借机宣称自己遭到权力打压。
“如果林原博士决定保留赵铭呢?”
“那就取消会面。”
陆司羽不会替林原做决定。
同样,他也不会让黎诺承担风险。
副官点头,“我现在去安排。”
报告通过医院内部专线送入VIp病房时,林原刚结束当天的银叶花茶治疗。
他的精神力活跃度已经上升到百分之十七,清醒时间接近四十分钟。右手仍需要辅助装置支撑,却能够独立翻阅简单文件。
程屿把报告送到病床旁,没有隐瞒来源。
“老师,这是医院安全部门刚收到的利益冲突调查。”
林原戴上阅读镜,一页页翻看。
病房里很安静。
几名学生站在外间,正在讨论两周后的会面流程。赵铭也在其中,手里拿着一份精神力共振检测方案。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资金往来已经被查清。
十分钟后,林原放下报告。
老人刚恢复不久,面容依旧消瘦,眼神却十分清醒。
“叫赵铭进来。”
程屿迟疑了一下,“老师,您的清醒时间只剩二十分钟。”
“够了。”
赵铭很快走进病房。
他看见床边的报告,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脸上却维持着关切。
“老师,您找我?”
林原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学生。
“你弟弟的公司,为什么会收到基因未来的钱?”
赵铭的表情变了。
“那是正常咨询费用。我弟弟有自己的业务,我并不参与。”
“六笔款项,四千三百万。”林原问,“咨询内容是什么?”
“商业评估。具体项目由公司负责,我不了解。”
“你七天前见过基因未来的副总。”
“对方想了解精神力保健市场,我只是提供行业意见。”
赵铭回答得很快,显然早就准备过说辞。
林原没有与他争辩。
他抬起尚不灵活的右手,把报告推到床边。
“团队利益申报条例第七条,核心成员及直系亲属接受相关企业资金,必须在三个工作日内主动报备。”
赵铭喉结动了一下。
这条规定,他当然知道。
“老师,我可以补交报告。这件事是我疏忽了,但我绝对没有泄露团队数据。”
“你接触了我的治疗记录。”
“我是您的学生,也负责外部合作,查看数据属于正常工作。”
“黎诺两周后来医院,你也知道。”
赵铭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急了几分。
“我只是参与会面准备。老师,我跟了您二十三年,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没见过几次的年轻人?”
病房内几名医护人员都看向他。
林原的神情沉了下来。
“这与黎诺无关。”
老人说话仍旧很慢,每个字却格外清楚。
“你隐瞒利益关系,已经不适合接触保密项目。”
“我可以退出这次会面,但没必要离开团队。”
赵铭向前一步,“银叶草研究需要现有精神力模型,我负责这个方向十几年。把我排除出去,会影响整个项目进度。”
林原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失望也沉了下去。
真正的研究者面对利益冲突,第一反应应当是主动回避。
赵铭想到的却是自己不能失去银叶草项目。
“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团队成员。”
赵铭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清。
“老师?”
“你的实验室权限、数据库权限和医院访问权限,全部收回。”
林原示意程屿执行,“未完成项目由其他人接手。涉及的资金问题,交给学术伦理委员会调查。”
“就因为一份来历不明的报告?”
赵铭的情绪终于失控,“我陪了您二十三年!团队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在外面拉投资。现在一个黎诺带着银叶草出现,你就要把我踢出去?”
林原闭了闭眼。
“带他出去。”
医院安保人员很快进入病房。
赵铭还想解释,个人终端却接连响起权限失效的提示。数据库、实验室与团队通讯频道同时将他移除。
二十三年的身份,在几分钟内全部清空。
他被带出医疗区时,其他学生没有一个人为他求情。
当天,林原团队向内部发布通知,宣布赵铭因严重隐瞒商业利益关系,被永久移出核心研究组。
消息暂时没有对外公开。
离开中央医院后,赵铭坐进悬浮车,盯着那份权限解除通知看了很久。
随后,他拨通了一个从未保存过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他的脸上只剩怨恨。
另一端的人问:“事情办成了吗?”
赵铭握紧终端。
“你们想要的信息,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