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看到那个“好”字后，先从行李箱里取出了银色密封罐。
罐里还剩十克花瓣。
她原本准备带回S7829号星，明天见完榜一，刚好可以分出一克。中央星酒店没有适合冲泡花茶的器具，她便把密封罐装进随身包，又向酒店要了一个便携恒温盒。
第二天，苏漫漫提前半小时到了房间。
门打开时，她看见黎诺已经换好礼服，站在落地窗前查看温室数据。
暗银色长裙很合身。
经过连夜调整的腰线贴合了许多，裙摆垂到鞋面。黎诺没有佩戴首饰，长发也只做了简单整理。
她手里仍拿着温室记录板。
苏漫漫按住额头。
“今天上午能不能先别管二十五号种植槽？”
“它的营养液消耗比昨天快了百分之二。”
“芽芽已经发消息说处理好了。”
“我看到了。”
黎诺关闭数据，“所以没调整。”
苏漫漫走近替她检查袖口，确认没有压出褶皱，这才满意。
“待会儿到皇家学院以后，先参加简短彩排。上台路线有人带，你只需要接证书、佩戴徽章，然后说几句话。”
“致辞一定要有吗？”
“有。”
“能取消吗？”
“不能。”
苏漫漫对上她认真的目光，只好放低要求，“不用说很长，两三分钟就行。感谢学院，再说一下后续研究方向。”
黎诺点头，表示记住了。
两人走出房间时，副官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套方便行动的深色便服，身边还跟着两名安保人员。
副官见黎诺出来，目光略微停顿。
直播间里的黎诺很少露脸。即便偶尔出现在镜头边缘，也穿着温室防护服或者普通工作装。
今天换上礼服，她身上那种安静的力量更清晰了。
“黎女士，车辆已经准备好。”
“麻烦了。”
一行人乘专用电梯抵达停车区。
前往皇家学院的路上，黎诺给榜一发了消息。
【仪式十一点四十分结束。】
对方很快回复。
【知道。】
没有约具体地点。
黎诺也没有多问。
皇家学院主礼堂周围已经设置临时管控。车辆刚进入学院区域，她便看见道路两侧站着不少学生。
学院没有公布具体入场时间，可等候的人还是很多。有人拿着论文打印稿，也有人抱着银叶草造型的纪念牌。
车辆经过时，人群很快认出车内的人。
“是黎诺！”
“她真的来了！”
“看这边！”
隔着车窗，声音传进来时已经弱了许多。
黎诺顺着人群方向看去。
这些学生的年龄与她相近，身上穿着皇家学院统一制服。她若没有被纪家调换身份、陷害流放，或许也会在某所学院读书。
可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会儿。
过去无法改变。
她现在拥有温室、银叶草和需要继续完成的研究，已经没有时间去设想另一种人生。
车辆停在礼堂后方入口。
学院负责人带着几位教授亲自等候。齐教授也在人群中，看见黎诺下车后，先看了眼时间。
“你提前了十分钟。”
“路上没有耽误。”
黎诺与几人一一打过招呼，随后进入后台。
授予流程并不复杂。
礼仪人员向她说明站位，院长会先宣读授予决定，再由两名评议委员会成员为她佩戴荣誉徽章，最后颁发证书。
彩排时，礼仪老师原本担心她第一次面对大型仪式会紧张，特意放慢语速。
结果黎诺一遍便记住了全部步骤。
“致辞稿准备好了吗？”
“没有稿子。”
礼仪老师愣了一下。
苏漫漫赶紧开口：“她准备好了，只是没有写下来。”
黎诺看向她。
苏漫漫压低声音：“两分钟，别忘了。”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礼堂里已经坐满。
帝国精神力研究所、科学院、顶级医疗集团和各大学术机构都派了代表。学院开放的学生席位更是早早满员。
一千多道目光，等待着同一个人出现。
陆司羽从礼堂侧门进入时，前排正播放黎诺的研究介绍。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
黑色衬衣外是一件剪裁简洁的深灰外套，肩背依旧挺直。即便收起军衔与徽章，那种长期处于高位的气场也很难完全隐藏。
副官提前留出的座位在最后一排角落。
周围坐着几名便衣护卫和皇家学院内部人员。陆司羽落座后，礼堂后排没有引起太大动静。
只有一位学院教授看清他的脸，惊得险些站起来。
副官朝对方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教授立刻闭上嘴，坐姿比刚才端正了许多。
十点整，主礼堂灯光暗下。
院长走上舞台，按照正式流程宣读授予决定。
巨大的主屏幕上出现黎诺的名字，随后是她参与完成的研究成果。
银叶草复育。
银叶花茶安全测试。
精神力共振因子的分离与机制研究。
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获得学术界关注。如今这些成果全都属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经帝国皇家学院学术评议委员会全票通过，决定授予黎诺女士荣誉院士称号。”
院长的声音传遍礼堂。
“她让绝迹三千年的植物重新生长，也为精神力医学打开了新的研究方向。现在，让我们欢迎黎诺院士。”
掌声响起。
黎诺从舞台侧面走出来。
陆司羽看着那个身影，呼吸停了一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不是直播画面里握刀切菜的一双手，也不是偶尔从镜头边缘经过的模糊侧影。
她穿着暗银色礼服，身形比他想象中更瘦。裙摆似乎长了一点，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背脊笔直。
舞台灯光落在她身上。
暗银色面料泛起浅淡光泽，让她与身后的银叶草影像融在一起。
陆司羽见过无数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有人擅长演讲，有人享受注视，也有人靠精心设计的动作制造存在感。
黎诺只是走到了该站的位置。
她不躲避台下的目光，也不刻意迎合掌声。她像平时检查温室数据一样，认真完成每一个流程。
院长将证书交给她。
两位评议委员会成员为她佩戴荣誉徽章。那枚象征学院最高学术认可的银金色徽章，落在她左侧衣领。
台下掌声再次响起。
前排的影像设备全部对准舞台。
苏漫漫坐在受邀席位上，手掌都拍红了。齐教授脸上也带着难得明显的笑意。
陆司羽的视线始终停在黎诺身上。
他想起第一次进入那个直播间时，她正用一把有缺口的刀处理变异土豆。画面模糊，棚屋里还漏着风。
那时她只想赚够给养母买药的钱。
如今一千多位帝国精英坐在台下，等着听她讲话。
黎诺走到发言台前。
她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没有怯场。
在废土星上独自面对拿着武器的黑帮，也曾在血斧帮的围堵中握刀拼命。一群穿着礼服和正装的人，并不会让她害怕。
她调整了一下话筒。
“感谢皇家学院的认可。”
礼堂迅速安静。
“银叶草的研究才刚开始，我会继续努力，希望它能帮到更多人。”
她停了一下，朝台下轻轻点头。
“谢谢。”
致辞比所有人预想的都短。
没有华丽措辞，也没有漫长的感谢名单。她只是说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便结束了发言。
安静片刻后，掌声比刚才更响。
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起身。掌声沿着前排一路传到礼堂后方，持续了很久。
陆司羽也站了起来。
他看着舞台中央那个瘦小却笔直的身影，胸口那颗常年平稳的心，在这一刻漏了半拍。
仪式结束后，人群陆续离场。
黎诺留在台上与学院负责人完成合影，又签署了实验室权限文件。等她从后台出来时，礼堂里的人已经散去大半。
走廊尽头，一名穿便装的高大男人靠在墙边。
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安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