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点进那条帖子，加载中的圆圈在屏幕中央转了足足半分钟。
帖子的浏览量已经超过八十万，回复数字每刷新一次，都会往上涨一截。
发帖人的昵称很普通，叫“北港维修员”。
【本人c级精神力，从事飞船零件检测工作，今年三十二岁，无安抚师资格，无精神类疾病史。最近半年因长期加班，精神力波动值一直在五十五到六十八之间。】
【昨晚偶然看见“黎家小灶”的直播回放，播放到十四分钟时，我发现头部胀痛有所减轻。由于本人工作需要，长期佩戴便携检测手环，现公开完整数据。】
下面贴着三张截图。
第一张是播放前，精神力波动值六十三。
第二张是观看十分钟后，数值五十二。
第三张是回放结束后，数值稳定在四十七。
发帖人还特意标注了时间，连手环型号、检测误差和当天服药情况都写得很清楚。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巧合。为了排除其他因素，我今天重复测试了三次。第一次播放原速回放，数值下降十五；第二次静音观看，数值只下降三；第三次关闭画面，仅播放声音，数值下降十一。】
【个人推测，主播做饭时产生的声音具有一定安抚效果。】
帖子发在“精神力健康”板块。
这里聚集着大量长期受精神力波动困扰的人，也有不少安抚师和相关从业者。北港维修员拿出的数据远算不上专业，却比一句简单的“看完舒服多了”更有说服力。
最初几百条回复，大多在嘲笑他。
【一段切菜视频能安抚精神力？安抚师协会看了都要连夜关门。】
【数值下降十几点很常见。你坐着休息半小时，也可能有这种变化。】
【建议楼主少加班，不要把安慰剂效应当成新发现。】
北港维修员没有争吵，只在帖子下面补充了手环的原始记录。
很快，昨晚看过直播的人找了过来。
【我就是直播间里说头痛缓解的那个。刚刚借了朋友的检测器，观看前五十八，观看后四十九。截图附上。】
【b级精神力，焦虑症服药四年。回放播放到切葱时，波动值从七十二降到六十。】
【我没降这么多，只从四十一降到三十八，但确实觉得耳边安静了。】
一张又一张检测截图被贴进回复区。
支持的人越来越多，反对的人也更激烈。
有人质疑数据可以伪造，有人认定这是直播团队雇来的水军，还有一名认证安抚师公开表示，精神安抚无法通过普通直播信号远距离传递。
【人类精神力需要直接接触才能引导，这是基础常识。请停止传播伪科学。】
这条回复被顶上热门后，北港维修员只回了一句。
【我没说她在治疗我，我只公开手环数据。】
有人照着他的测试方法重新做了一遍。
随后，又有十几份结果被发了出来。
大部分观众的下降幅度只有五到十点，少数人毫无变化。即便如此，帖子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冲上了板块第一。
围观者顺着链接涌进“黎家小灶”的主页。
昨天的直播回放播放量从几万涨到几十万，关注人数也一路突破一万。
黎诺看完帖子，没有回复。
她无法解释那些数据。
她从小就习惯靠做事让自己安静下来。切菜、洗衣、修理零件时，她的精神会比平时集中。至于隔着星网让别人的波动值降低，她自己没有任何感觉。
光脑右下角跳出开播提醒。
黎诺退出论坛，将今天捡回来的菌柄放上砧板。
数量比预想中还少。
她把昨天藏在保鲜盒里的几朵完整野菌也拿出来，逐个切掉根部。检测仪连续扫过三次，数值都在安全范围。
除了菌菇，棚屋里能吃的只剩一点盐。
今天只能做汤。
黎诺按下开播按钮。
低清画面刚亮起，右上角的在线人数便开始飞快跳动。
三千。
七千。
一万二。
破旧光脑像承受不住突然涌入的流量，画面停顿了几次，弹幕却还在疯狂刷新。
【论坛观光团报道！】
【主播快看我，我戴着检测手环来的！】
【就这个直播间？画质也太差了。】
【真能缓解精神力波动，我当场送一艘飞船。】
【安慰剂直播，散了吧。】
黎诺把弹幕缩到最小，拿起缺口小刀。
刀刃落下，灰白菌菇被切成薄片。
笃，笃笃。
混乱的弹幕中，几条实时数据陆续冒了出来。
【进来前六十七，现在六十二。】
【别急，我才看两分钟，手环还没变化。】
【波动值降了四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观看人数越涨越快。
黎诺切完菌菇，将仅剩的过滤水倒进锅里。水不多，只够煮一小碗。她盖好锅盖，把火力调到最省燃料的一档。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在这时越过两万。
【当前在线人数：。】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
他们争论她是不是安抚师，分析砧板和刀具的材质，还有人隔几秒就发一次自己的检测数值。
黎诺的动作没有变化。
锅里的水渐渐沸腾，她揭开盖子，将菌菇片拨进去。热气涌上镜头，灰暗画面蒙上一层薄雾。
菌菇随着水流翻滚，发出细密的咕嘟声。
咕嘟，咕嘟。
满屏飞快滚动的弹幕慢慢少了些。
不少人戴上耳机，安静听着汤水沸腾的声音。论坛里争得面红耳赤的人，也下意识停下敲字的手。
【北港维修员：当前波动值四十三，比开播前下降十二。】
【我降了七点。】
【我没降，但头没那么胀了。】
【刚才骂得最大声的那个安抚师呢？】
认证安抚师没有再出现。
新的检测截图却不断被传回论坛，那条热帖的回复量很快突破十万。
黎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她用锅铲轻轻推动菌菇，确认每一片都已经熟透，才捏起最后一点盐，撒进汤里。
盐罐彻底空了。
她将空罐倒过来拍了拍，只落下几粒细小的盐晶。
菌菇汤出锅时，在线人数已经接近两万七千。黎诺把那只缺口白瓷碗放到镜头前，浅褐色汤面浮着灰白菌片，热气不断往上升。
有人催她多播一会儿，也有人询问明天几点开播。
黎诺看了看空掉的食材袋，只打出一行字。
【今天没有了。】
她关掉直播，洗净锅碗，又用循环净化过的废水擦了一遍灶台。
平台后台仍在不停弹出关注提示，光脑卡得连结算页面都打不开。黎诺索性把它放在桌边，准备检查棚屋外刚种下的三颗种子。
光脑却在直播结束五分钟后响了一声。
一条从未见过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匿名用户请求与您开启私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