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已经将那条帖子截图、录屏、保存链接。
动作很快,却没有半点慌乱。
马小旦还坐在沙发上,婴儿车照片被放大后像一块冰,贴在她眼前。她甚至能看见照片里自己低头挑衣服的样子,完全不知道几米外有人举着镜头。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她嗓子发干。
“上周末。”陆靳晏看了一眼商场背景,“你给星澄买防晒帽那天。”
马小旦记起来了。
那天下午,星澄刚睡醒,趴在婴儿车里咿呀乱叫。她和陆靳晏难得没有带保姆阿姨,只想像普通夫妻一样,带着孩子逛逛商场。
她还试了一顶小草莓帽子,举到星澄头上时,小家伙笑得露出两颗软软的牙龈。
原来从那时候起,就有人在暗处拍他们。
一阵寒意沿着脊背往上爬。
陆靳晏拨通法务顾问的电话,语气冷静到近乎锋利。
“星网账号‘娱乐追光站’未经允许拍摄并传播我妻女照片,内容含有诱导性猜测。立刻取证,发函,要求删帖、公开道歉,并追究后续传播责任。”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收到消息。
“陆医生,对方刚放出照片二十分钟,转发量正在上升。我们会先做全网证据保全,平台投诉和律师函同步推进。”
“婴儿照片必须全部下架。”
“明白。”
陆靳晏挂断电话,转身去厨房倒温水。
杯子送到马小旦手边时,她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玻璃杯碰到牙齿,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喝一点。”
“他们会不会拍到星澄的脸?”她抬头看他,声音很轻,“会不会有人跟着我们回家?”
“不会。”
陆靳晏蹲到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商场监控和停车场记录已经在调取。以后出门路线、车辆和接送安排都会调整。你和星澄的照片,他们一张都留不住。”
星澄在爬行垫上翻了个身,听见母亲发紧的声音,嘴里含着安抚巾,朝她伸出手。
马小旦把女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温热柔软,身上还有刚晒过太阳的奶香。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难受。
她不怕自己被人议论。
她写小说这么多年,早就见过无数恶意。有人说她文笔差,有人骂她靠噱头博眼球,还有人追到评论区咒她永远扑街。
可星澄还那么小。
她甚至连“偷拍”两个字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
那条营销账号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
有人说恭喜,有人说原来作者已经当妈妈了。更多人的话却带着肆无忌惮的窥探。
“孩子爸爸是谁?”
“不会是为了炒作电视剧吧?”
“她不是一直营造单身女作家的人设吗?”
“偷拍视频都出来了,还装什么神秘?”
马小旦刚要继续往下看,手机便被陆靳晏从掌心抽走。
“别看。”
“我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知道以后呢?”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拿那些人的话惩罚自己?”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到一个小时,律师函便送到了营销账号所属工作室。
对方起初态度很强硬。
他们在公开回应中咬定,照片拍摄于公共场所,内容只是“合理猜测”,并没有直接泄露孩子姓名和住址。
法务团队很快将对方的说辞逐条拆开。
未经同意拍摄并传播未成年人影像,借由婴儿车、母婴用品和场景指向公众人物家庭关系,再以“孩子父亲身份成谜”引导恶意揣测,本身就已经构成侵犯隐私和名誉。
更重要的是,照片拍摄者并非偶遇。
商场监控里,那人从地下停车场开始尾随,隔着货架连续拍摄了十余分钟。
证据被摆到桌面上时,营销号终于慌了。
傍晚六点,原博删除。
晚上八点,对方账号发布公开道歉,承认偷拍、承认措辞不当,承诺不再传播相关照片,并接受后续法律追责。
可网络从来不是删掉一条帖子就能彻底恢复平静的地方。
原始照片已经被人保存。
截图被搬运到各个讨论群,标题改得更夸张、更猎奇。有人顺着剧集医疗顾问的信息,扒出陆靳晏是京华附院妇产科专家;有人翻出医院官网,试图从公开介绍中寻找他的照片。
一夜之间,陆靳晏的名字也被拖进了热议里。
“难怪原着医学细节这么真实。”
“作者丈夫居然真的是医生。”
“京华附院的陆医生?是不是那位很有名的产科专家?”
马小旦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条薄毯。
屏幕不断往上滑。
每刷新一次,就有新的猜测、新的拼图、新的恶意冒出来。她的手指停不下来,像明知火焰会烧伤皮肤,却还是控制不住想去碰一碰。
陆靳晏从书房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脸色发白,指尖压在屏幕上,关节泛着青。
他走过去,弯腰将手机从她手里抽走。
马小旦下意识要抢,抬头撞进他的目光里,动作又停住了。
“别看了。”陆靳晏把手机放到她够不到的高处,声线压得很低,“他们想扒就让他们扒,我不怕曝光。”
“可我怕。”
马小旦抬头看他,眼眶泛红,“我怕他们说你配不上我,或者说我配不上你。我怕那些恶意的评论伤害到你。”
陆靳晏蹲下来与她平视,双手捧住她的脸:“马小旦,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评价对我重要,那就是你。其他人说什么,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