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警察局外。
林铁柱趴在街角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对面那栋三层小楼。
天上一声闷响。
红色信号弹炸开,血光铺满半边天。
“动手!”
林铁柱牙关一咬,从地上弹起来。
“一队跟我清楼!二队冲后院宿舍!五十杆枪堵死门,敢冒头的直接放倒!”
五百人同时涌出。
最前面八个壮汉扛着一根粗圆木,闷头冲向警局大门。
“轰——!”
橡木门板连同门框一起炸开,木屑溅了一地。
一百人灌了进去。
一楼大厅,十几个值班警察还没睁开眼。有人下意识去摸墙边步枪,手刚碰到枪托——
一柄锈矿镐劈面砍下来,镐尖从眼窝凿进去。
惨叫卡在嗓子里,人直挺挺倒了。
狭窄空间里,长枪就是废铁。
林铁柱提着自己打的八角重锤大步冲进过道。一个警察扑上来,他侧身一让,手腕翻转,锤头砸在太阳穴上。
骨裂声脆得像劈柴。
那人连哼都没哼,软在地上。
三年打铁练出来的腕力,今夜全招呼在人身上。
“二楼!三楼!给我一间一间清!”
劳工们踹门上楼,骨裂声和短促惨叫混成一片。
不到三分钟。
警局里再没一个能站着的白人。
与此同时,后院宿舍更快。
三百多名劳工破门而入时,近两百名武装警察还在睡梦里。枪全在枪库,领都没来得及领。
少数几个反抗的,当场被打断手脚。
剩下的全跪了,被麻绳捆成粽子。
林铁柱从一个头目尸体上摸出串钥匙,三步走到军械库门前,铁锁一拧,木门推开。
里面的东西让他咧开了嘴。
一排排崭新的戴英制式步枪码在枪架上,油封都没拆。
墙边弹药箱和火药桶堆得跟小山似的。
“全部发下去!”
林铁柱大喜,立刻安排道:“让没枪的弟兄都鸟枪换炮!”
——
另一边。
马刀的身影在电线杆下一闪。
两个弟兄猴子般蹿上木杆,铁钳“咔嚓”几声。
电报线断了。电话线也断了。
博斯城,彻底成了聋子。
“走。”马刀收起铁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咱们去给总督大人请安!”
五百人陆续翻过总督府的铁栅栏,纷纷落地。
刚站稳,迎面就撞上了一队提着马灯巡夜的总督府护卫。共十二个人,看着眼前黑压压冒出来的华人,全愣住了。
“打。”
马刀当机立断,大喝道。
五十杆步枪立马齐射。
“砰砰砰砰——!”
十二具尸体倒在了总督府的草坪上,马灯摔碎,火苗在草地上蹿了两下就灭了。
马刀一马当先,飞脚踹开总督府雕花大门。
提着那把半米长的开山刀,无视大厅里尖叫逃窜的仆人,径直走上二楼。
在主卧门前又利落的解决了两个看门的护卫。
随后两个壮汉抡起大铁锤。
“哐!哐!”两声。
黄铜锁变形迸飞,门板被撞开。
马刀跨进去,扫了一眼。
床上没人。
倒是床底下有动静。
这时的西澳总督威廉姆斯,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像只肥耗子般缩在床底,手里握着一把左轮,抖得枪管直磕地板上。
马刀走上去,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当啷。”手枪飞了出去。
下一秒,他揪着威廉姆斯的领子,像拎鸡仔一样把人从床底拖出来。
总督立马瘫在地上,浑身筛糠。
马刀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三年前,就是这位总督签字,批准矿山每日工时十六小时。累死的华工尸体填了三条沟。
“捆了。”
马刀扭过头,懒得再多看一眼。
至于不远处的市政厅,派了一队人守住大门就够了。
那些养尊处优的官员,此刻全缩在自家被窝里,连门都不敢开。
整座城市,已经基本控制。
——
天开始蒙蒙亮了。
枪声和喊杀声还在不时响起,搅碎了博斯城的黎明。
军营操场上。
钟途坐在弹药箱上,腰杆挺的笔直。
三百多具白人士兵尸体已被拖走。缴获的武器弹药正在清点、入库、造册——负责这事的是苏文轩,二十八岁,留洋学过机械与绘图,后来被人贩子骗卖到西澳做苦工,钟途一路提拔重用,如今是身边最得力的文墨与技术人手。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哥!”
林铁柱第一个冲进来,满脸血污盖不住的狂喜。
“警局拿下了!三百多条新枪,子弹管够!武装警察全捆了!”
石勇紧跟着进来,带着一身海风咸味,嗓门震天。
“港口控制住了!八艘货船、两艘炮艇,一条没跑!船上的人也全给绑了!”
最后来的是马刀。
步子急促,身后两个弟兄押着威廉姆斯。总督两条腿还在打着摆子,走路跟筛糠似的。
“钟哥,通讯全断了,博斯现在所有信息都发不出了。”
接着马刀把威廉姆斯往前一推,后者直接软在地上。
“总督也拿下了。活的。”
四路人马,全线大捷。
一夜之间——博斯城,易主。
钟途站起身。
冷峻的目光从林铁柱、石勇、马刀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又看向远处还在骚动不宁的城区。
博斯城里有两三万白人居民,而他们只有两千人。
打下来容易,压住难。
钟途沉思了一阵,开口道。
“马刀!你立刻带人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一只耗子都不许放出去。”
“石勇!你马上组织巡逻队,全城实行宵禁。天亮后,在街上乱窜抢劫或胆敢攻击我们的人,不用警告,就地击毙。”
“铁柱!你手下枪最多,把城里官员、富商的宅子全给我盯死。”
说到这儿,钟途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亨利·肖就藏在这片区域里。”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都绷紧了。
——就是这个人。昨天下午坐火车来敲打钟途,安排明早十点的“开会”,要把所有华人头目聚而歼之的白人总监。
鸿门宴的主谋。
“他是头号目标。”钟途一字一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串联冒头,直接抓。”
林铁柱重重点头,眼里杀意毕露。
钟途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从骨子里透出来,压得操场上几百号人大气不敢出。
“最后一项,传我命令!所有人都要听着!”
“我们是起义!不是流寇!”
“谁敢趁乱烧杀掳掠,奸淫妇女——不管之前立了多大的功,一律枪毙。”
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落在几个眼神躲闪的人身上,多停了一秒。
“我亲手毙。”
操场上鸦雀无声。
“城里的白人,不管是官员富商,还是底层劳工——过去欠我们的血债、欠我们的命,我全记着。一定会清算。”
“但不是现在。”
“不许私自寻仇,不许乱杀无辜。等周老根的一万主力到了,公开算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谁要是忍不住,先想想自己的命够不够用。”
“是!”
三员大将齐声怒吼。
身后几百号人也跟着吼,声浪从操场传了小半个城区。
钟途不再说话。
他走到操场边缘,望着晨光中轮廓渐渐清晰的博斯城。
街巷深处,隐约传来白人妇女的哭喊声和玻璃碎裂的声响。
两千人吞了一座城。
但亨利·肖还没找到。
港口外头,戴英皇家海军的战舰还游弋在海面上。
而周老根的一万人,最快也要到明天才到。
这一夜虽然打得漂亮。
但天亮之后的仗,才真正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