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在最上面那层，靠左边。”
宋春禾瞥了她一眼，轻飘飘的落下一句话。
唐小雨抬头看了半天，还是没找着。
宋春禾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
唐小雨这才恍然大悟，哦了一声，把盐拿下来。
到了记账这块儿，更是让宋春禾一个头两个大。
宋春禾把账本摊开，教她怎么看流水，怎么把数量、单价和总价对应起来。
她说了一遍，唐小雨点头。
让她自己写，她握着笔，半天不动。
“写啊。”
宋春禾这会儿已经有点没耐心了。
唐小雨还没意识到，她眨巴眨巴眼睛，怯懦的问了句：“宋姐，这个……这一栏是写数量的对吧？”
宋春禾看了一眼，那是单价栏。
“那是单价，左边这栏才是数量。”
“哦哦。”
唐小雨赶紧改了，可写到下一笔，又把数量填到总价那一栏去了。
宋春禾的眉头皱起来了。
她又讲了一遍，这次掰开揉碎了讲，一笔一笔地指给她看。
唐小雨立马说自己听懂了，可让她自己独立记一页，还是错了两处。
宋春禾把账本合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外面，叫住了胖婶。
“婶子，这人我带不了。”
胖婶正在给顾客称糖，闻言手上顿了一下。
“咋了？”
“我说了三遍了，她还是记不住，一笔账教了五次，第五次还写错，我实在没那个耐心。”
胖婶有点为难。
她朝柜台那边看了一眼，唐小雨正低着头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笔。
“春禾，你再带带？新人嘛，刚来都这样。”
“婶子，我当初来的时候，你让我对账，我二十分钟就把你上个月少的两块三毛钱找出来了。这个我不说，可至少教几遍得会吧？”
她都不好意思说唐小雨是笨还是不上心。
在供销社干活儿，最主要的就是心细。
唐小雨瞅着也不像是个笨蛋，咋一上手还不如个三岁的小孩儿呢。
胖婶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柜台后面忽然传来一声抽泣。
宋春禾和胖婶同时转过头去。
唐小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柜台边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
“宋姐，对不起……我就是笨，我脑子慢……你别不教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她哭得挺委屈，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能让柜台外面等着买东西的两个顾客听见。
那两个人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在宋春禾脸上停了一下。
宋春禾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供销社里本来就没多少人，唐小雨这一哭，动静就传开了。
门口路过的人探头往里看，连隔壁副食品门市部的人都跑过来瞧。
柜台外头站着的那两个顾客也不急着买东西了，退到一边，交头接耳地嘀咕。
“哎，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好像是老的那个欺负新来的。”
“看着不像啊，那姑娘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人不可貌相。”
宋春禾听见了这些话，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手攥紧了。
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场面。
有理说不清，先哭的就占理。
唐小雨还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一边哭一边说：
“宋姐，我知道我笨，我学东西慢，可我真的想好好干。”
“你别嫌弃我，你再教教我，我肯定能学会……”
宋春禾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说嫌弃你，我是说我教不了，让婶子找别人带。你反应慢，这没什么，但你不能自己不用心。我教三遍，你错三遍，我教五遍，你还错。你让我怎么带？”
这话说出来，旁边的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
有人觉得宋春禾说得在理，有人觉得她太凶了。
唐小雨哭得更凶了。
她忽然从柜台后面绕出来，一把拉住宋春禾的胳膊。
手劲儿不小，指甲都掐进宋春禾的袖子里。
“宋姐，你别走！”
宋春禾被她拽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松开。”
“我不松！你一走，胖婶肯定不要我了！我家里好不容易给我找的这个活儿，我不能丢了！”
宋春禾想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可唐小雨攥得死紧。
两个人拉扯之间，脚底下绊了一下。
供销社的门槛本来就高，宋春禾的鞋跟卡在门槛缝里，整个人往后一仰。
唐小雨被她带着往前扑，两个人一起摔在了门外的地上。
围观的人哎呀了一声，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宋春禾的膝盖磕在石板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撑着手想站起来，唐小雨却趴在她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打人了！欺负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一下就围拢过来。
供销社门口本来就是个热闹的地方，这下更是里三层外三层。
宋春禾坐在地上，膝盖火辣辣地疼，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块，渗出血丝。
她想开口解释，可周围七嘴八舌的声音把她的话全淹了。
“你这人怎么回事？人家小姑娘刚来，你把人推倒？”
“就是，怎么这么泼辣？”
“哎，这是周家那个大儿媳妇吧？沪上来的，果然不好惹。”
宋春禾被胖婶从地上拉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推人，是唐小雨拉着她不放，她自己绊倒的。
可话到嘴边，胖婶忽然拽了她一下，把她往后拉了拉。
胖婶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宋春禾能听见。
“春禾，你别说了。”
“什么？”
“这姑娘的叔是后勤部的唐主任，她家里托了关系才塞进来的，你要是跟她闹大了，传出去对周砚衡不好，对周家也不好。”
宋春禾愣住了。
胖婶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又转身去把唐小雨扶起来。
唐小雨还在哭，一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胖婶拍着她的后背哄了两句，又回头看了宋春禾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抱歉，也带着点无奈。
宋春禾冷笑一声，这唐小雨脑子是慢半拍，可人却一点儿也不傻。
还懂得利用大家。
“哦，你家里给你找的活儿，我记得后勤部是有个主任姓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