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杰说:“树苗有消息,我让人放风给你。”
“行,那回头再聊,我先走了。”丢下这话,陆川就骑马走了。
回到街上,他车架上的缝纫机吸引了不少目光。
“我的天,那是上海牌的缝纫机吧,这得多少钱啊?”
“想啥呢,这玩意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那后生不简单。”
几个牧民站路边直咂嘴,那年头人均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买一台缝纫机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他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陆川也是好笑,缝纫机现在值钱,再后世根本没人用了。
他来到供销社,刚把马拴好,走到门口听见供销社里吵吵嚷嚷的。
“货架上明明还有酥油,凭啥不卖给我们?”一个女人尖着嗓子说,火气不小。
“我说没了就是没了,爱买别的就买,不买滚一边去,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另一个女人道。
陆川迈步走进去,看见柜台前站着黄玉珍和另外几个女知青。
“你们怎么了?”陆川问。
黄玉珍气得脸都红了,怀里还抱着粮袋,听到陆川的话。
她指着柜台后面的女售货员道,“售货员睁眼说瞎话,后头架子上明明还有两桶酥油,就是不卖给我们。”
旁边几个知青也气得不轻。
“我们排半天队了。”
“刚才那个本地牧民一来,她转头就卖了。”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那是人家早订好的,你们汉人知青有本事也自己预定啊。”
“再说了,没票你们也买不了。”
黄玉珍立马把票拍桌上:“票我们有!”
售货员理直气壮:“现在卖完了,有票也没货,听不懂人话?”
陆川闻言脸色一沉,看向售货员说,“你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咋了?”售货员上下打量陆川,见他穿着一件素色棉袍,上面打着补丁,很是不屑。
陆川指向后面的货架,冷笑道,“那两桶酥油,为什么不卖?”
“还是说,现在供销社卖东西看人下菜碟,只给熟人供货?”
售货员脸色难看,那两桶酥油是她自留,打算孝敬给叔叔的,正打算下班拎回家。这些穷知青一来就嚷嚷着要买,扰乱她的计划,烦人。
她正要发火,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从仓库里走出来,手里还挑着扁担。
他看到陆川几人围着售货员开口问:“干啥呢?”
售货员一看见他,立马来了底气,“叔!这几个知青故意找事,还吓唬我!”
男人是仓库保管员,掌管着供销社所有紧俏货,谁见了他都得恭维两句。
这家伙平时横惯了,这会听到侄女被欺负,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小子你谁啊?活腻歪了吧敢来供销社撒野?”
“你管我是谁,售货员扣着货不卖,还不让说了?”
“小子跟我叫板,老子今天非好好教训你不可!”保管彻底怒了,他在供销社他哪受过这委屈啊,直接抄扁担就朝陆川扑了过来。
“你试试。”陆川也是怒了,抬腿就是一脚。
保管肚子挨了一脚,倒飞出去,撞倒一排货架,疼得他龇牙咧嘴。
黄玉珍几个知青傻眼了,陆川真男人。
“保管,怎么回事?”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红袖箍走进来,他看到保管躺地上,货架也倒了商品散落一地。
这声音响起,所有人都看着保管。
保管从地上爬起来走到中年男面前道:“主任!这小子来供销社闹事,还打我。”
主任问陆川,“同志,你为什么要打人?”
陆川冷笑:“主任对吧,我倒想问问,现在供销社卖东西是不是分三六九等了?”
“我们拿票排队,售货员说没货,但本地人一来就立马有货。”
“嘴里一口一个汉人知青,怎么,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建设,到你们这儿反倒低人一等了?”
主任闻言脸色一变,这不就相当于和老人家对着干么,戴上这帽子那他这个供销社主任也别想干了。
陆川继续说:“老人家还说过供销社是为人民开的,为人民服务,一视同仁,我们知识青年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没想到扎根高原,却受到了歧视,这种看人下菜碟的特权行为,是违反了老人家教导的。”
这话一出,黄玉珍等几个知青也是很愤怒,那年代为人民服务,不是为特权服务!他们知青来插队一不怕苦,二不怕死,但让他们受刁难绝对不行。
黄玉珍举起手大喊:“阶级斗争要牢记,特权思想要打倒!”
旁边几个知青面面相觑,也忍不住跟着黄玉珍喊了起来。
在场的知青喊了几圈口号,气势越来越紧张。
保管还没看明白形势,扯着嗓子大喊:“主任,你别听他们放屁!这几个穷知青就先欺负咱们的售货员,现在又倒打一耙。”
“你还有理了,谁给你的权力在供销社动粗?”主任了解了事情原委,也是很生气。
“人民单位,被你搞得像土匪窝一样!”
保管瞬间噎住不敢说话了,在供销社主任才是一把手,他再怎么横也不敢和主任对着干。
主任又转头看向售货员继续说,“国家强调民族团结,汉藏一家亲,你倒好,公开区别对待?谁教你这么干的!”
“主任!我错了!”保管听到这话,立马跪在地上求饶,他可不想被开除啊。
售货员也慌了,哭着求饶:“主任,求您再给我和叔叔一次机会吧。”
“家里十几张嘴都指着我和侄女吃饭呢,我媳妇还瘫在炕上,要是没了这工作,我们全家都得饿死!”保管一把抱住主任的裤腿哀嚎起来,刚才那股嚣张劲早没了。
主任一脚把保管踹开,“现在知道怕了?”
“人民供销社,不是你家开的!”
“国家三令五申讲团结、讲服务,你们叔侄俩倒好,公开搞区别对待!”
“今天要不是闹出来,以后是不是还得骑到群众头上拉屎?”
保管被骂得一句话不敢回,只能跪地上不停抽自己嘴巴,“我该死,我嘴贱,我不是东西。”
主任根本不吃这套,“现在后悔晚了!”
“你们这种害群之马,留在供销社就是给国家抹黑,你们被开除了。”
说着,朝红袖箍挥手叔侄俩就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