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部长与方首长正谈笑风生,杨厂长在一旁殷勤斟茶,偶尔插科打诨,气氛融洽至极。
“张建军进厂,属实是埋没人才。”
方首长抿了一口热茶,看向王部长,眼底带着几分惋惜。
“当初他负伤,我本想着留在部队锻炼,凭那股子拼劲,前途不可限量。”
王部长轻拍老友肩膀,虽未戎马半生,却懂这份惜才之情。
“部队是好去处,可你那部下的孤女怎么办?”
“记得你提过,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光景。”
“若扔在那穷乡僻壤,未来如何?若送养旁人,又怎知对方存的是什么心思?”
听罢此言,方首长长叹一声,眉头微蹙。
都是自己带出来的兵,难免心疼。
“正是如此,我才狠心批了转业申请……”
“只是,建军年纪尚轻,拖家带口,寻亲成家怕是有难处。”
杨厂长在一旁静默聆听,终于理清脉络。
原来他们口中的“孩子”
,竟是张建军收养的战友遗孤。
此举之下,更显其重情重义。
“两位领导大可放心。”
杨厂长适时接话,神色诚恳。
“咱们轧钢厂女职员众多,待元旦联欢之际,我特意安排专人,为张建军同志牵线搭桥,定寻良配。”
王部长颔首,认可这位杨厂长的识趣。
“行,你们先筹备着,我也盯着点。”
他与方首长茶杯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放心,必为你那好兵、好兵的孩子,觅得一位贤良女子。”
正当三人交谈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想必是建军那边事情办妥了。”
杨厂长起身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先前派人传唤张建军的那名干事。
来人面色凝重,立正敬礼:
“报告厂长!考核现场突发状况!”
“我们股长怀疑主考官存在严重舞弊行为!”
“主考官拒不认账,冲突升级!”
“股长特令我来请您即刻前往现场核查!”
屋内气氛微妙。
赵思站在门口,听见王部长的声音传出来:“别愣着,进来讲。”
杨厂长在一旁暗自咂舌。
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闹幺蛾子?他心底泛起一丝无奈,面上却不动声色。
“既然王部长都开口了,那就进来说吧。”
听到这句许可,赵思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自家老大算无遗策。
只要搬出请厂长出马这层关系,这些大人物根本拦不住。
推门而入,视线扫过屋内。
两张太师椅后,坐着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气场沉稳,一看便是非富即贵的大人物。
赵思立正站好,声音洪亮:“报告!”
“今日我们在维持考场秩序时,获悉主考官涉嫌收受红包、礼物等违规行为。”
“因此,我们暂时将相关股长带离现场,特来汇报。”
方首长目光微闪。
这事儿要是处理得当,正是张建军在轧钢厂树立威信的好机会。
更是磨砺其临场应变能力的一块磨刀石。
王部长身子前倾,追问道:“随后呢?你们那位股长介入后,查出了什么名堂?”
赵思大脑飞速运转。
老大的死命令必须执行:必须拉上厂长,还得拉上面前这两尊大神。
于是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股长复核了所有考核样品,断定其中存在严重的徇私舞弊猫腻。”
“但那位主考官竟傲慢宣称,我们不懂钳工技术,无权干涉。”
“所以他指名道姓,要求厂长亲自到场核实!”
这话一出,杨厂长眉头紧锁。
简直荒谬至极。
他是搞行政管理的,对钳工工艺一窍不通。
让他去鉴定技术优劣,这不是让人家笑话吗?
然而,王部长却笑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我和你走一趟。”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小子哪是请厂长,分明是借厂长的势,让自己去给他撑腰把关。
“你这小兵,跟你一样,鬼点子多的是。”
方首长在一旁打趣。
王部长也不恼,笑着回怼:“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我的兵像我,那是理所应当。”
说着,他也站了起来。
方首长想去看看,这位在部队里呼风唤雨的主儿,落到地方工厂的烟火气里,能不能适应那股子节奏。
“我倒要瞧瞧,你这么多年不干这一行,眼力劲儿还在不在。”
杨厂长见状,也只能苦笑摇头。
得,俩大佬都要出动。
自己这个当家的,只能乖乖跟在后面跑腿。
临走前,杨厂长压低声音嘱咐赵思:“再去保卫科调几个人手,随行护卫。”
人多眼杂,安全第一。
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几位领导的安全绝不能出岔子。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考核车间。
此时,张建军正与保卫股的负责人低声交谈。
他神情冷峻,指令清晰:“大门守死。”
“除了我方带来的随行人员,闲杂人等,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半步。”
刘小光重重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奔向门口。
刚迈出门槛,迎面撞见匆匆赶来的杨厂长。
“股长!杨厂长他们到了!”
消息传入耳中。
张建军抬眼望去。
只见王部长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瞧见没?我就打赌,你心里头根本没把我和老方当外人。”
张建军侧身引路,步子迈得轻快,径直将他们往检测台那边带。
“这话在理,只要您这位大人物肯赏光露面,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这孩子……”
两位年长的领导相视一笑,笑声未落,脚步却猛地一顿。
前方,易中海像块顽石般横亘在通道 。
尽管他对随行而来的陌生面孔一无所知,但凭借张建军之前的只言片语,他早已推断出这两位定是技术科的大拿。
乍看之下,易中海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慌乱。
可当目光触及两张布满岁月风霜的脸庞时,那丝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毕竟,都是快要抱残守缺、退休颐养天年的老头子了。
他笃定,自己精心打磨过的次品螺纹,绝不可能瞒过这些老人的法眼。
“几位领导!”
易中海眼眶泛红,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声音颤抖却掷地有声,“我今日必须讨个公道!张建军为了泄私愤,故意搅乱考核秩序,意图构陷我徇私枉法!”
“我虽只是个普通的八级技工,但也绝不是干部身份就能随意欺压的软柿子!”
话音未落,他竟直挺挺地弯下腰,深深鞠躬。
“恳请各位领导为我主持公道!”
这一幕落在王部长和方首长眼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建军的手下说得没错,这老家伙,是个难缠的主儿。
“我也想请诸位睁大眼睛瞧瞧。”
易中海挺直腰杆,语调激昂,“咱们工人争取晋升何等艰难?岂能容得下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难道要因为一个八级工的存在,就纵容舞弊之风吗?易中海,你挡在这儿,可是心虚了?”
张建军的话语如刀锋般锐利,轻易刺破了易中海的表演。
易海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
“我心虚?笑话!若真有问题,我甘愿受罚!但若证明那些工件毫无瑕疵,你张建军恶意中断考核、破坏纪律的行径,又该如何清算?”
听到这句硬话,张建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老东西,还在做着美梦呢?
“好!若真是我看走了眼,是我污蔑了你,那我立刻辞职,卷铺盖滚出轧钢厂!”
易中海闻言,眼底闪过狂喜。
他对自己手里的活儿有绝对的信心。
只要糊弄住这两个老头子,张建军就得信守承诺离开!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行,那就请各位领导去验货吧。”
易中海侧身让开道路,姿态谦卑却又暗藏锋芒。
“张建军,军令状不是儿戏,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王部长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无奈地叹了口气。
“领导放心,既然我能挑出的毛病,想必二位也一定能一眼看穿。”
这番马屁拍得并不高明,王部长摇了摇头。
身旁的方首长却苦笑一声,打趣道:
“刚才还嘲笑我老眼昏花,这会儿你的手下倒是对我的眼力如此信任……你说,这可让人如何是好啊?”
“行啊你,真要是我看走眼了,我立马领兵撤退回防。
反正我也得在四九城混个一两载,到时候咱俩恩断义绝,谁也不欠谁。”
“哟呵,这护短的劲儿倒是足。”
王部长嘴里嘟囔着,脚下却不停,径直迈到了那台检验桌跟前。
“领导,物件就是它了。”
易中海身子微微前倾,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个套丝递了过去。
心里头却暗自揣测:刚才这人嘴上说老眼昏花,但愿真如他所言,别是装傻充愣……
“乍一看,倒也没啥毛病。”
听到这句看似平淡的评价,易中海和贾东旭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几分。
谁知下一秒,王部长竟对着那物件轻轻吹了一口热气,随后将耳朵贴近,凝神细听……
“师傅……这又是在……”
贾东旭立在易中海身后,压低声音试探。
易中海眉头紧锁,根本没心思搭理徒弟。
“张建军,看来你刚才的判断,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这句话一出,易中海和贾东旭浑身一颤,险些没站稳。
耳朵也能听出蹊跷?这手段未免太邪乎了吧!
“领导,您该不会是……没看清吧?”
易中海刚想开口质疑,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王部长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摸出了一副眼镜,缓缓戴上。
“你这人,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年纪不小了,做事怎么这么毛毛躁躁?”
“非也非也,这叫谨慎,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