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工位，张建军意味深长地瞥了易中海一眼：“易师傅，这下全厂都认识您了，以后‘特殊照顾’少不了。”
易中海眼神阴鸷，死死盯着张建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你耍我？”
“什么叫耍你？是你先出的招，我只是奉陪到底。”
易中海脸色骤变：“你什么意思？”
“钱不少，二十张大团结。
但你包得太严实，里面夹了张有记号的票子，想反咬一口抓现行？”
张建军目光如炬。
那卷钱刚到手他就觉得别扭，拆开细看果然有诈。
“想举报我也得看我让不让。”
“替厂里谢你了，这两百块算是你交的罚款。”
“张建军！你狠！”
易中海咬牙切齿，甩手就走。
后槽牙磨得咯吱作响，鲜血都快渗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年轻人手段这么毒辣。
不仅破了老太太的局，还顺势给他扣了顶帽子。
走在路上，易中海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疑神疑鬼。
而另一边，张建军心情不错。
今天运气爆棚，既拿到了聋老太身份的线索，又把易中海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午间去食堂打饭，没瞅见那个混不吝的傻柱。
耳边倒是飘着些关于易中海涉嫌行贿的风声，听得张建军心里格外舒坦。
反观易中海那边，可就没那么消停了。
走到哪都能听见有人拿这事儿嚼舌根，害得他整个上午都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熬到开饭时间，刚迈进食堂门槛，议论声更是甚嚣尘上。
“哎，你们听说了没？今儿个一车间那位八级工，竟敢往保卫科塞钱！”
“哟？这是唱的哪出？”
“还能图啥？你消息也太滞后了！昨天那老家伙旷工，让保卫科逮个正着，罚了一笔钱。
我猜他是想花钱买个平安，往后想怎么旷工就怎么旷工。”
“胡说八道！”
这话钻进耳朵，易中海心头猛地炸起一股无名火，转身便走，脚步踉跄。
这饭，老子不吃也罢！
谁知前脚刚踏进车间，后脚又被同事们的窃笑声包围。
一下午的时间，易中海手里机械地搓着零件，心里的咒骂却像开了闸的洪水，全倾泻在张建军身上。
“师父，您晓得不？这回考核又给拖后了。”
贾东旭这时候凑了上来，摆明了是来添堵的。
“晓得与否，关你何事？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身上，别整天惦记那些虚的！”
一番呵斥出口，易中海心里稍微平衡了些。
但等怒火稍退，理智回笼，那股子恨意反而更浓烈了几分。
先前被张建军算计，丢的不过是四合院里的脸面。
今日这一遭，断送的是他几十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
“张建军，这笔账，咱俩没完！”
“哐当！”
一枚零件狠狠砸进筐中，易中海在心里嘶吼，这一击，分明是砸在张建军的脑门上！
此时的张建军，正站在 上训话。
没错，就是在整顿纪律。
昨日报到时他便察觉，轧钢厂保卫科的风气涣散至极。
还记得刚到厂门口，值班室里那两人竟光着脚丫，翘着二郎腿享受日光浴，模样懈怠到了极点。
这般做派，绝不可能出现在他的地盘上。
“常言道，保卫科的职责与权限，等同于公安机关。”
“可你们看看现在的样子。”
张建军目光扫过眼前这群人，语气冷硬。
“你们守的是大门，不是摆设。
若只是看个门，请两位退休大爷都比你们强。”
“记住，第一重身份，是厂子的门面。
门面光鲜，外界对咱们的印象才能端正。”
这番话一出，几名守卫下意识挺起胸膛，将身上的绿军装整理得平整许多，力求显得精神抖擞。
“第二重身份，才是防奸防盗，严查出入。”
张建军视线掠过这二十余人，心中冷笑。
昨晚下班时他就注意到了，工人离厂，保卫人员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难怪后来傻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大鱼大肉往家里搬。
“从即刻起，每日下班时段，大门两侧各增设两人值守。”
“一旦发现任何可疑迹象，立刻盘查核实，绝不姑息！”
张建军那副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眉眼间尽是冷意。
他目光如刀，扫视着眼前这群战战兢兢的工人，声音沉得仿佛能砸出坑来。
“我不定时的去巡视。”
“谁要是敢偷懒耍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毫不掩饰，吓得众人脊梁骨发凉，瞬间挺直了腰板，齐声应和。
“听到了！”
与此同时，轧钢厂那边的喧嚣暂告一段落。
易中海阴沉着脸跨进了四合院的门槛。
他甚至没进自己屋，脚步匆匆直奔后院，去找那位德高望重的聋老太。
心里的窝囊气堵得他胸口生疼，非得找个出口宣泄出来不可。
一进门，他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语速极快，带着明显的愤懑。
“那个馊主意害惨了我！”
“保卫科那帮孙子，二话不说扣了我两百块。”
“堂堂八级技师，现在成了全院的笑柄，丢尽了脸面！”
发泄完毕，他瘫坐在堂屋那张硬邦邦的官帽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聋老太抿了口水，眼皮耷拉着，似乎在斟酌词句。
“消消气。”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股深不见底的算计。
“张建军那人精得很，不好对付。”
“我再琢磨琢磨。”
易中海眉头紧锁，急切地追问：“您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聋老太叹了口气，这事儿确实棘手，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万全之策。
“急也没用。”
“咱们慢慢布局，从长计议。”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君子 ，十年不晚嘛。”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易中海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他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没错。
这笔账，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十年太短。”
“我要让他把今天受过的屈辱，连本带利，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走出聋老太屋子时，易中海脸上的阴霾尚未散去。
刚拐进自家院门，就瞥见贾东旭正缩在屋里。
“等了好半天了吧？”
一大妈递过一杯水，随口问道。
易中海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冷冷地盯着儿子。
茶几上，赫然摆着一包大前门香烟，还有一瓶还没开封的汾酒。
“这是作甚？”
他脸色一沉，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贾东旭心里暗自腹诽：下午考核的时候你呵斥我，不就是嫌我表现太好让你难堪？
现在送礼上门，你还装什么清高伪君子。
嘴上却堆满了讨好的笑，将烟酒往师傅方向推了推。
“徒儿孝敬师父的礼。”
“眼看就要过年了，提前备下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顺势画了个大饼：“等我转正成了正式工，工资涨上去，过年高低给您弄瓶西凤酒助助兴。”
听到这话，易中海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看来平时对自己太纵容，这小子还算懂事，知道尊师重道。
他端起茶杯，假意安抚道：“放心，为师既然收了你，不管有没有这些虚礼，考核时自会为你周全……”
“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
两人你来我往，说着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话，空气中弥漫着虚伪的和谐。
而就在他们头顶上方，房梁阴影处，两只蜜蜂悄然振动翅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仿佛在记录着这一切。
电话那头的赵山长叹一声，眉宇间尽是颓丧。
他和张建军初衷一致，谁承想兜兜转转，破局的关键竟落到了那位刘大妈身上。
“后来呢？张翠芬的儿子真成了八级工？”
张建军并未因挫折而气馁，在他看来，历经千辛万苦能锁定一个知情者，已是莫大的幸运。
听罢此问，赵山眉头紧锁，下意识摇头，随即猛地想起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急忙解释道：“不是那个意思。
听她口风，张翠芬压根没孩子。
不止如此，晚年似乎还搭上了跟盆脚鸡那条线。”
这消息对张建军而言，简直是天赐良机！
那老妖婆藏得这么深，底细竟然如此复杂！
“当时我俩正聊得投机，她嘴快漏了茬。
我也没忍住，顺口提了句张翠芬如今吃五保户粮……谁知话题至此便断了。
往后我问啥她都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警告我别害她，说张翠芬心狠手辣，怕惹出祸端。”
张建军心头了然，微微颔首。
确实，在旁人眼中，“五保户”
绝非贫困标签，而是国家颁发的荣誉勋章，是无上的脸面。
刘大妈不敢多言，一怕上级问责，损毁这光荣招牌；二怕张翠芬失去保障，与其狗急跳墙、玉石俱焚。
张建军暗自琢磨，这顾虑不除，线索必断。
得尽快打消她的戒心。
“情况我清楚了。
你在那边再熬两天，隔天通个话报平安。
等我理清头绪，自会给你答复。”
赵山爽快应允。
反正换个地方也是干活。
“额外开销，回来凭票报销。”
“老大客气，我手头宽裕，工资也够用了。”
“先把这事办妥，其他的以后再说。”
挂断电话，张建军神色凝重。
此事刻不容缓，必须速战速决。
刚踏出科长办公室门槛，迎面撞上厂长助理吴某。
“张股长啊！我可是寻摸你好一阵子了！”
吴助理满脸堆笑，语气急切。
自从目睹那几场交锋，他便笃定张建军此人前程不可限量。
尽管仅有过一面之缘，此刻他却摆足了交情，热情洋溢。
张建军心下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