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我回来了——”林清君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人还没进屋，鼻子先动了，“什么味儿？这么香？静姝你在做饭？”
“妈回来了？”文静姝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拿着锅铲，“粥快好了，菜马上炒。”
林清君走进厨房，先看了看灶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蹲在地上剥蒜的文仲平，眉毛一挑：“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居然在剥蒜？”
文仲平抬起头，一脸得意：“那可不，我学会剥蒜了。你看着——”
他拿起一颗蒜，“啪”地一拍，利落地剥好，举起来给林清君看：“怎么样？厉害吧？”
林清君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看到他那副求表扬的表情，到底没忍心打击他：“还行，有进步。”
文仲平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忙又拿起一颗蒜继续剥，干劲十足。
林清君看了文静姝一眼，文静姝冲她眨了眨眼，母女俩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戳穿。
“妈，您歇着吧，饭马上好。”文静姝把她妈往堂屋推。
林清君确实有点累了，在单位跑了一下午，腿都站酸了，也就没推辞，去堂屋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
文静姝回到厨房，开始炒菜。
锅烧热，倒了一勺玉米油，油热后放几粒花椒炸香，捞出来，再把蒜片倒进去爆香。
土豆丝从凉水里捞出来，沥干水分，倒进锅里。
盐、一点醋，出锅前撒一把葱花。
接着炒菠菜。
菠菜一遇热就塌下去了，原本一大把变成了一小盘。
只放盐，别的什么都不放，吃的是菠菜本身的清甜。
两道菜炒好，粥也熬好了。
她盛了一大碗，端到堂屋桌上。
文仲平也端着菜进来了，一手一盘，走得小心翼翼，跟端地雷似的，生怕洒了。
文静姝把排骨肠炒鸡蛋也端上来。
三菜一粥，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虽然都是家常菜，但看着就让人有胃口。
“晏和怎么还没回来？”林清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六点了。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推开了。
“回来了回来了——”文晏和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
“怎么这么晚？”林清君给他盛了一碗粥，递过去。
“医院那边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文晏和接过粥碗，“这粥好喝！静姝熬的？”
“嗯，红薯粥。”文静姝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
文仲平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好吃！脆！比你妈炒的好吃。”
林清君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飕飕的，跟冬天的北风似的。
文仲平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筷子举在半空中，嘴巴张了张，想找补又不知道说什么。
“不是……我是说……这个土豆丝炒得确实不错，但跟你的不一样，各有各的好……你炒的那个也好吃，就是有时候有点软……”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林清君淡淡地说了一句，夹了一筷子菠菜放在他碗里，“吃你的。”
文仲平赶紧低头扒饭，再也不敢多嘴了。
文晏和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开口：“静姝，王护士长那边约好了，明天晚上七点，去她家。”
文静姝放下筷子，认真地问：“她家住哪儿？”
“商业局家属院，第三排最西边那栋。门牌号我记在本子上了，一会儿给你。”
“我跟王护士长提了你想去采购科的事，她说周局长那边最近确实在物色人，但竞争不小，好几个有关系的人在盯着。”
“都哪几个？”林清君放下筷子，眉头微皱。
文晏和想了想：“一个是商业局内部的一个年轻人，姓刘，在局里干了两年了，想往采购科调。还有一个是供销社系统内的，据说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亲戚，也想进采购科。”
“市里领导的亲戚？”林清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静姝这边……”
“妈，您别急。”文静姝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他们有关系，我也有学历。采购科要的是能干活的人，不是只会吃闲饭的关系户。”
文仲平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们家静姝好歹是研究生，那个什么刘什么的是什么学历？”
“好像是中专。”文晏和说。
“中专跟我们研究生比？”文仲平的声音大了几分，腰板也挺直了，“那差着好几级呢！静姝怕什么？”
“你小声点。”林清君瞪了他一眼，“这种事不是光看学历的。人家在商业局干了两年，熟悉情况，有关系有经验，静姝再厉害也是新人。”
文静姝知道她妈说的有道理，但她不想让她妈太担心，笑了笑说：
“妈，您放心，我有办法。明天去王护士长家，我先过了她这一关，后面的事再说。”
林清君看着女儿安安静静说这话的样子，心里又疼又欣慰。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争不抢的，但心里有数。
“行，明天我陪你去？”林清君问。
“不用，二哥陪我去就行。”文静姝看了文晏和一眼，“王护士长是二哥的同事，他去更合适。”
林清君想了想，点了点头：“那行，你俩去。但记住，说话要有礼貌，别太拘谨也别太随便。进门先叫阿姨叔叔，坐下别翘二郎腿，喝茶别发出声音……”
“妈——”文静姝拖长了声音，有点无奈又有点撒娇，“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这些我都知道。”
林清君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我就怕你到时候紧张，说话结结巴巴的，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不会的。”文静姝说得笃定，下巴微微扬起，“您闺女什么时候给您丢过人？”
林清君看着她这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不丢人。”
文晏和在旁边插了一句：“妈，您别担心了。王护士长那个人挺好说话的，我跟她提了一下静姝的情况，她说‘研究生啊，那挺厉害的，让你妹妹来坐坐’。”
林清君眼睛一亮：“她原话这么说的？”
“差不多这个意思。”文晏和点头，“所以你别太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文静姝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妈，您不是说让我明天去奶奶家送排骨肠吗？上午去还是下午去？”
“上午去吧。”林清君说，“你奶奶年纪大了，上午精神好。你早点去，陪她说说话，别送了东西就走。你奶奶老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了。”
“行，我明天一早就去。”文静姝说，“我骑车去，早点回来，下午准备准备，晚上去王护士长家。”
“你骑车？”文仲平抬起头，“你那车技行不行？上回你骑车差点撞树上……”
“爸！”文静姝有点不好意思，“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现在骑得好着呢，您别老翻旧账。”
文晏和看着她：“要不要我陪你去奶奶家？”
“不用不用，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文静姝摆了摆手，“我自己去就行。奶奶家又不远，骑车二十分钟就到了。”
“那行，你路上慢点。”文晏和叮嘱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