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看林婵娟这模样,仇人见了都释怀了。
阮星楚本来想走的。
可看林婵娟怀里那个小襁褓,又有点犹豫。
要是林婵娟这会儿说句软话,哪怕就一句“捎我一段”,她就看在孩子的份上让她上来。
“林婵娟,你还有事吗?”阮星楚问。
林婵娟抬起头,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没事,赶紧走吧,别在这碍眼。”
说着,抱着孩子往路边站了站,眼睛却往车里瞟。
阮星楚看得出来了,她在等人给她递台阶。
她想坐车,又不想开口。
想让自己主动说“上来吧”,然后她再“勉为其难”地坐上去。
既坐了车,又没丢面子。
呵,真是惯得毛病!
阮星楚升起车窗,“行。那我走了。”
挂挡,松手刹,踩油门。
车子从林婵娟面前驶过去,拐上家属院那条路。
车子开出几十米,卓婉莹从后排开口,“就这么走了?”
阮星楚脸色也不好看,“她那人,求人都不肯张嘴。端着架子给谁看?我让她搭车,还要求着她上来?我又不是犯贱。”
与此同时,林婵娟站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垮下来。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眼圈红了。
人家开车,她走路。
人家一家团圆,她辛辛苦苦生了个儿子,连个来接的人都没有。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林婵娟憋着闷气走了一路,好不容易走到驻地大门外,身后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班车从她旁边驶过去,停在了营门口的停车点。
她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气得浑身发抖。
早不来晚不来,她脚都快断了,车这才来了??
妈的,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她作对!?
家属院门口,大槐树底下聚着一群嫂子。
天冷了,大家穿得厚,手里做着针线活,嘴里聊着闲话。
卢亚玲也在,正拿毛线团比划着给自家栓子织毛衣。
刘嫂子在纳鞋底,孙嫂子在择干菜。
一阵笑声从人堆里传出来,不知道谁说了什么。
林婵娟抱着孩子走到近前,抬眼就看见了阮星楚。
她坐在树根旁边的石墩上,正跟人说话。
阳光落在她脸上,气色红润,眉眼舒展,跟林婵娟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和灰扑扑的棉袄形成了两个世界。
林婵娟盯着她看了两秒,眼里的东西不遮不掩。
阮星楚感觉到了,但是没理。
卢亚玲先看见了林婵娟,“林婵娟,你出院了?”
刘嫂子抬起头,“咋自己回来的?陶连长呢?”
林婵娟挤出一点笑,“他去接我婆婆了。”
“坐车回来的?”孙嫂子放下手里的干菜,上下打量她,“这么冷的天,你刚剖完,坐车也不行啊,着凉了咋办?”
“没事。”林婵娟含糊应了一句。
坐车就显得很命苦了,实际上,更苦。
四下张望了一圈,找寻冯碧青。
那女人,之前说好的伺候她到出院,结果昨天下午就不见了人影,说什么家里有事。
今天早上也没来卫生院。
太过分了,跟阮星楚一样过分!
看了一圈,可惜人不在,不然,自己好歹要找她理论理论。
“你别站着了,赶紧回去躺着吧。”卢亚玲站拍了拍裤子上的毛线屑,“大冷天的,刚生完,可不能吹风。月子病不是闹着玩的。”
“是啊。”孙嫂子接话,“我当年生我家老二的时候,就是月子里受了凉,现在一到阴天下雨,腰疼得直不起来。你可得注意。”
赵嫂子也凑过来:“我表姐就是,月子里洗了头,现在偏头疼,疼起来撞墙的心都有。”
几个嫂子你一句我一句,说的都是月子病的严重。
林婵娟听着那些话,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觉得剖腹产的刀口在疼,脚底板在疼,腰也在疼。
哪儿都疼。
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抱着孩子,踉跄着往家走。
走出拐角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回到家,陶向塬还没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孩子偏偏又哭了起来。
她抱着孩子,哭的更凶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脚步声,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
“人呢?我大孙子呢?”
来人正是陶向塬的母亲,林婵娟的婆婆,马秋菊。
马秋菊矮胖身材,宽脸盘,颧骨上两团红血丝,头发用一根黑卡子别着。
进门也不关心林婵娟,低头去扒拉孩子,“哎哟,我大孙子。长得真好。这鼻子,这嘴……”
话说到一半,好奇地看向陶向塬,咋看都觉得,这孩子不像他。
陶向塬及时打断母亲的话,问林婵娟,“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马秋菊冷哼,“就是,我们急吼吼到卫生院,护士说你出院了。我和向塬扑了个空,又跑回来的。”
“我说小林啊,你一个大人不怕冷就算了,冻到我大孙子怎么办?”
林婵娟气得浑身发抖,她也不想啊,她有得选吗?
陶向塬扯了扯马秋菊的袖子,“妈,少说两句。”
马秋菊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要不是她生了个带把的,我才不会来伺候呢。”
林婵娟忽然胃里一阵翻涌。
到底是为何,沦落到这一步的?
她悔啊,悔得肠子都青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路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步都算数。
……
当晚,空间里。
厉墨北把媳妇圈在怀里,狠狠疼爱着。。
她咬着唇,眼眶都红了。
从产后第一次之后,这事就没断过。
有时是睡前,有时是半夜。
她一开始还推,说累了,说孩子明天醒得早。
他不听,由着性子来,
后来她也习惯了,反而沉迷其中。
生了三个孩子之后,她身上比从前多了些肉,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他爱不释手,每回都是嘴里含糊地说她比从前更好看。
阮星楚去镇上待了几天,他憋了几天。
这回一进空间,他就没打算轻易放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