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那棵老槐树,云果果坐在枝杈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怀里抱着那把短刀,她低头看着树下的墨灵月。
“月姐姐,大锅锅今天送鸟窝一把刀咧。”
墨灵月仰头看着她。
“他小时候用的那把刀吗?”
“嗯!窝觉得大锅锅系在跟窝说——泥系窝滴妹妹。但系他叭说粗来腻。他让刀替他说鸟。”
她把短刀举起来给墨灵月看。
“月姐姐泥康,刀柄上有大锅锅六岁时候滴手印腻。窝每天摸一摸,就系在跟大锅锅握握手鸟啦。”
墨灵月笑了。
“傻果果,握手要活人才算呢。”
“算呀,大锅锅滴手印留在上面啦,窝滴手印也会留在上面,等窝长大鸟啦,大锅锅滴手印,跟窝滴手印叠在一起,就系握握手滴啦。”
墨时砚在去演武场的路上,发现云果果忘了带桂花糕,他便折回来拿。
他站在老槐树下,刚想把桂花糕放在树干上就走,听见了云果果的那句话,他没有出声,把桂花糕轻轻放在树根旁边,转身走了。
脚步轻到树上的云果果和树下的墨灵月都没有发觉。
他走了几步抬起了头。晨光透过槐树叶子落在脸上。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当天晚上,墨文玦在书房里看公文,墨时砚站在他对面。
“父王,云真道长今天下午到京城了。”
墨文玦放下公文。
“他人在哪?”
“周大人安排在城东的云来客栈,他说一路风尘仆仆,先歇一晚,明天来王府拜访。”
黑墨时砚顿了顿。
“父王,云真道长见果果,会不会——”
“不会。”墨文玦打断他。
“云真道长不是来带她走的,他只是来见故人的。他自己说的——‘辰王府上那位故人,该见见了。’
他不是来带走她,只是来见见她,这是两个意思。”
墨时砚沉默了。
“父王,如果有一天,果果必须要走,您会让她走吗?”
墨文玦抬起头看着窗外,花圃里的月季有一棵歪歪扭扭的,根部还露着一小截在外面,是云果果种反了的那棵,一直没有重新种过。
“她以后会走的,她不是普通人,她的路比辰王府大,但她走的那天,一定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人能把她从我们身边带走。包括云真道长,包括任何神仙。”
墨时砚退出去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墨文玦叫住他。
“时砚。”
“儿臣在。”
“你最近练刀,进步不小。”
墨时砚愣了。墨文玦上次夸他练刀是三年前。他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在回廊上走了几步,忽然站住。
他想起今天早上云果果说的那句话——“大锅锅练刀滴时候,心里面有别滴事,刀就会偏。”
她看出来了,父王也看出来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以为藏得很好。
他把心里的事放下了,刀就稳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暗袋的位置——果果花还在里面,他伸手按了按,继续往前走,脚步更稳了。
凤仪院中,云果果窝在凤玉瑶怀里,怀里抱着那把短刀。因为云果果不肯撒手,凤玉瑶只好让她抱着刀睡觉。
云果果摸了摸刀柄上的麻绳。
“凉亲,大锅锅今天送窝一把刀,系他小时候用滴腻。”
“嗯,青音跟我说了。”
“大锅锅说,等窝长大一点,如果想学刀,他会教窝。窝说好滴腻。”
她把脸贴在刀鞘上。
“凉亲,大锅锅为神马叭直接说,‘窝喜欢果果’?他每次都系让刀替他说滴腻。”
凤玉瑶轻轻拍着她的背。
“因为他从小就这样,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放在心里,不习惯说出来。”
“跟青玄上仙一样,青玄上仙也系介样,明明喜欢窝骑他滴西几,但每次都假装生气咧。”
她把短刀抱得更紧了。“没关系滴,大锅锅叭说,窝也寄道滴,他滴刀告诉窝鸟啦。”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云果果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了。
窗外,靠近演武场的方向,从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了一朵五片花瓣的小白花,在她早上坐过的小杌子旁边。
仙界
玉青真君蹲在水镜前。水镜里的云果果抱着短刀睡得香甜,嘴角翘着,手心里开着花。
“第四层,开始亮了。”
“她今天得了一把刀,她那个大哥把自己小时候的刀给了她,那把刀跟了他很多年,刀柄上全是他的手印。”
太初道君坐在旁边,说道:
“老君,等小祖宗回来,她会不会带一把人间的刀?”
“会的,她还会带桂花糕,带月季花,带猫毛,带石子,带她在人间,攒了一辈子的东西。”
太初道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老夫当年骗她下凡——”
他没有说下去。
玉青真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骗她下凡,她在人间得了一个家,这笔账她回来会跟你算,但算完之后,她大概会谢你。”
这时,云果果翻了个身,嘴里嘟囔:“大锅锅……明天窝还系坐杌几上,看泥练刀……”
太初道君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几十万年了,他从来没有想过——
当年那个坐在丹炉上,揪他胡子的小魔王,有一天会在人间,抱着一把短刀睡觉,梦里嘴角还翘着,手心里正开着花。
宁远侯府是凤玉瑶的娘家,也就是云果果的“凉亲”小时候住的地方。
凤玉瑶的爹早年战死沙场,爵位由她大哥凤玉璋承袭。
府里还有一位老太君,是凤玉瑶的祖母,今年快八十了,身体硬朗,脾气也硬朗。
今天,凤玉瑶要带她和墨景浩去宁远侯府探亲。
云果果听说要去侯府,兴奋得前一天晚上没睡着。
“凉亲,侯府有神马腻?”
“侯府啊,那里有花,有树,有房子。”
“有糖葫芦吗?”
“没有。”
“有桂花糕吗?”
“可能有。”
“有发发吗?窝说滴系鱼,叭系发发。”
“鱼有的,侯府后花园那里有个很大的鱼池。”
“比窝们家大吗?”
“差不多吧。”
云果果满意了,她躺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把被子踢了三次,凤玉瑶给她盖了三次,第四次的时候凤玉瑶说“你再踢就不带你去了”,她立刻不动了,像被点了穴一样。
“凉亲,窝碎鸟咧。”她说。
“你眼睛还睁着的呢。”
“窝睁桌眼睛碎觉滴腻,窝练过滴咧。”
凤玉瑶叹了口气,把灯吹灭了。黑暗中,云果果的眼睛像一闪一闪的星星,闪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云果果早早就起来了。
她自己穿的衣服——衣服都穿反了,还梳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另一边还没扎。鞋子也穿反了——左脚的鞋穿在右脚上,右脚的鞋穿在左脚上。
青音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个小祖宗正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一脸的满意。
“四小姐,您的衣服穿反了。”
“窝米有。”
“领子在后面呢。”
云果果低头看了看,领子确实在后面。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道:“窝故意介样穿滴腻,后面好康。”
青音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了。笑够了以后,她把衣服给云果果重新穿好,又把两个小揪揪重新扎得整整齐齐的,又把鞋换了回来。
云果果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浅蓝色的小儒裙,头上两个小揪揪,脚下一双小老虎布鞋。
“窝好鸟,走叭。”
“四小姐,你还没吃早饭呢。”
“窝去侯府再次。”
“侯府很远的,马车要走两个多时辰呢。”
云果果想了想,两个多时辰,那就是好久好久滴腻,她饿鸟怎麻办?
“那窝次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跑到饭厅里,抓了两个小包子,一手一个,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边次边往外走。
凤玉瑶在后面喊道:“果果,等等你三哥哥!”
墨景浩从书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书,嘴里也叼着包子,跟云果果一模一样。
凤玉瑶看着这两个孩子,摇了摇头——一个小的已经够闹了,加上一个大的,今天的侯府怕是要遭殃了。
马车在路上赶了两个多时辰。
云果果趴在车窗边,掀着帘子往外看。外面的田地在往后退,树在往后退,人在往后退,驴也在往后退。
云果果觉得奇怪,明明是她坐在车上没动,可是看起来像外面所有的东西都在跑呢。
“三锅锅,”云果果喊道,“泥康,那个驴在跑咧。”
“果果,驴没有跑,是我们马车在走。”
“叭对,三锅锅,窝们也米走腻,窝们坐桌滴呢。”
墨景浩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楚,他果断的转移换了她的注意力。
“果果,到了外祖母府,你不要乱跑。”
“窝叭乱跑。”
“不要乱碰东西。”
“窝也叭乱碰。”
“不要——”
“三锅锅,泥好啰嗦腻。”
“……”。
墨景浩闭上了嘴,他在王府里被管了十二年,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比他小的,也想管管别人,结果人家说他啰嗦。
凤玉瑶在旁边听着,掩着嘴笑了起来。
这两个孩子,大的想管小的,小的嫌大的啰嗦,谁也管不了谁。
马车走了快三个时辰才到宁远侯府——车夫赶得慢,怕颠着孩子。
云果果从车上爬下来的时候,腿都坐麻了。她站在宁远侯府门口,仰着头看那扇大门。
大门上上面挂着两个铜环,圆圆亮亮的像两只大眼睛瞪着她。门口还有两个石狮子,比她整个人还高,张着嘴吡着牙,看起来凶巴的。
“凉亲,狮几会咬人吗?”
“不会,那是石头做的。”
“辣石头做滴狮几为神马要张嘴咧?”
“……为了好康。”
“它张桌嘴辣里好康鸟腻?窝张桌嘴泥康康,窝好康吗?”
云果果张大嘴巴,露出两排小小的乳牙,仰着脸看凤玉瑶。
凤玉瑶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把嘴闭上。”
迈过门槛的时候,云果果的腿太短了迈不过去。墨景浩把她抱起来跨了过去。她搂着墨景浩的脖子,小声说:“三锅锅,外祖母家滴门槛太高鸟咧。”
“嗯。”
“为神马要做介马高咧?”
“为了不让小孩子随便跑进去玩。”
云果果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要系门槛也会做高一点腻,介样别滴小孩几就跑叭进来鸟。叭对,她自己就系小孩几。她跑叭进来怎麻办?她低头看了看墨景浩——还好,有三锅锅在。
宁远侯府的花园,比辰王府的花园还要大,花更多,树更多,路更宽。
花园两边摆满了花盆,花盆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一排的,红的挨着红的,粉的挨着粉的,黄的挨着黄的,像士兵排队一样,谁也不许站歪。
云果果站在花园中间,瞧了一圈,皱了皱眉头——她虽然才两岁半,但她觉得这个东西不好看。
“三锅锅,”她拽了拽墨景浩的袖子。
“泥康,这些发发摆得太整齐鸟腻,叭好康咧。”
“整齐不好吗?”
“叭好,像假滴发发,真发应该随便长腻,想开辣儿开辣儿,介个好像……像排队上茅厕咧。”
墨景浩也瞧了瞧那些花,又看了看云果果。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花盆摆整齐有什么问题,今天听她这么一说,忽然也觉得有点怪怪的。
“那怎么办?”
云果果想了想,想了一个好办法。
“窝们去帮发发腻,拔粗来就阔以随便长咧,介样它们就高兴鸟咧。”
“好,就这样办。”
说完,他们两边跑过去把花从花盆里拔了出来,红的拔出来放在了左边;粉的拔出来放在了右边;黄的拔出来放在了中间。
云果果一边拔一边指挥墨景浩:“三锅锅,泥拔辣个白滴发发,拔粗来放窝介边来……叭系辣边,系窝介边……泥怎麻分叭清左右咧?系左边!左边系拿碗滴那只手!泥拿碗滴系辣只手腻?”
“我左手不拿碗,我是右撇子。”
“辣泥拿筷子滴系辣只手腻?”
“也是右手。”
“辣泥神马都用右手呀?”
“嗯。”
“辣泥左手系干神马用滴腻?”
墨景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想了好一会儿。
“……扶着碗。”
云果果叹了口气,她觉得三锅锅好笨。
云果果蹲了下来,开始重新摆放那些花盆,红的挨着黄的,黄的挨着粉的,粉的挨着白的,乱糟糟的,像一群刚睡醒头发还没梳的小孩。
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还是不太满意,又重新蹲下来,把红的放在粉的上面——摞起来了。
“三锅锅,泥康!发发长高高鸟腻!”
墨景浩看过去,一盆红花架在一盆粉花上面,摇摇欲坠的。
“果果,这样会倒的。”
“叭会倒,窝放得很稳滴腻。”
话音刚落,那盆红花晃了晃,“哐当”一声掉下来了。
花盆碎了一地,里面的泥土也撒了一地,红色的花瓣飘在风里,像下了一场小红雨。
云果果看着碎掉的花盆,愣了一下。然后她咯咯咯的笑了。
“好好康腻!三锅锅泥康,发发好像下雨咧!红红滴雨腻!”
墨景浩看着那摊碎了一地的花盆、又看了看云果果兴奋的小脸,忽然觉得这个妹妹的审美,跟他不太一样。
墨景浩本来不想参与的,他今天只是来探亲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母妃出门前特地跟他说了好几次——“景浩,你是哥哥,要看着果果,别让她闯祸。”
他拍着胸脯答应了,觉得肯定能管好妹妹的。
可现在,他蹲在花园里,跟云果果一起拔花,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他自己也记得不太清楚了。
好像是云果果说了一句“三锅锅泥叭帮窝,窝一个人拔叭完腻”,又好像是她说了一句“泥叭系窝三锅锅,泥叭爱窝”,又好像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然后他就蹲下来了。
墨景浩现在左手抓着一盆白花,右手抓着一盆紫花,脸上沾着泥土,袖子也脏了,膝盖上还有一块泥印子。
云果果站在旁边指挥着他。
“三锅锅,泥把那盆紫滴放介边……叭系介个介边,系辣个介边……”
“你到底要放辣边?”
“窝也叭寄道腻,窝在好好想想咧。”
墨景浩觉得她“在好好想想”的时候,就是不停地拔花、不停地放花、不停地觉得不好看、再拔、再放。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两刻钟了。
花园里的花盆被他们搬了一大半,青石板的地面上到处是泥土、碎叶子、还有几朵被踩扁的花——她说脚太小鸟康叭见地上滴花,叭系故意踩滴,系叭小心滴,真滴叭小心滴。
墨景浩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因为她的脚确实小。
“三锅锅,泥康刃,介样摆好叭好康腻?”
云果果把一盆黄花放在一盆蓝花的旁边,又拿了一盆白花放在黄花上面,三盆花摞成了一座小花塔。最上面那盆歪歪的,像喝醉了酒的人歪歪扭扭的站不稳要倒了的感觉。
墨景浩看了看,觉得不太稳当。
“果果,上面那盆要掉了。”
“叭会倒。”
“它已经在歪了。”
“歪歪滴更好康。”
“歪了会掉下来的。”
“掉鸟再说腻。”
墨景浩正要再劝,那盆白花果然掉了,砸在一盆红花上,红花倒了,砸在一盆粉花上,粉花也倒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哐当哐当哐当”,七八个花盆接连碎了一地。
云果果看呆了,然后高兴的拍了拍手。
“好好康!好好康!三锅锅泥康见米有!一个接一个滴,像放鞭炮一样腻!”
墨景浩看着满地的碎花盆、到处乱滚的花、飞得到处都是的土,以及站在废墟中间拍手叫好的妹妹,忽然觉得,他的衣服可能洗不干净了,而且这顿揍避免不了。
老太君就是这时被丫鬟扶着走过来的。
她今年七十八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一样,但眼睛烔烔有神,精神还很好。
老太君每天这个时候都要来花园散步,看看花,浇浇水,跟花说说话——她觉得花听得懂人话,凤玉瑶小时候不信,现在云果果要是知道了肯定信,因为她自己也跟花说话。
今天她走到花园门口,脚步停住了。
她的花呢?
她种了三个月的茶花呢?
她插了两个月的月季呢?
她从隔壁府上讨来的那盆稀罕的绿牡丹呢?
花园的地上到处都是碎花盆、土、叶子和花瓣,还有两个孩子。
大一点的那个脸上有土,袖子有泥,手里还攥着一棵连根拔起的兰花,正尴尬地看着她。
小一点的那个小奶娃,穿着浅蓝色的小裙子皱巴巴的,膝盖上有泥巴,手上也有泥,脸上也有泥,光着脚丫站在一堆碎瓦片上,手里举着一朵被踩扁的茶花,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朝她笑。
老太君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她的拐杖“咚”地杵在地上,声音大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你们——”老太君大吼了一声。
“谁干的?”
墨景浩下意识地指向了云果果,手指伸到一半时停住了。他是哥哥,不能出卖妹妹。但他的手指头出卖了他,遥遥地几乎看不出来,朝着云果果的方向偏了一点点。
老太君看见了。
云果果也看见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花,又看了看满地的碎花盆,又看了看老太君——白发苍苍,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像一只炸了毛的老猫。
“系窝干滴腻。”云果果说道。
老太君愣了,她以为这孩子会害怕的哭着跑去找大人来,没想到她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一点都不害怕。
“你这小娃,你知道我这些花种了多久吗?”
“窝叭寄道。”
“三个月!”
“三个月很久滴吗?”
“很久!”
云果果想了想,三个月确实很久。她在王府住了一个月就想小鱼了,三个月肯定想得更厉害了。
“对叭起。”
“窝叭寄道它们种鸟三个月咧,窝以为它们刚种滴腻。刚种滴发以阔以重新种滴腻,种鸟三个月滴发发,拔粗来它会疼滴咧。”
老太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想骂也骂不出来。这孩子道歉的态度那么诚肯,她想打也打不下去。这孩子太小了,拐杖比她整个人还高,一棍子下去怕是会打扁。
她举着拐杖,站在花园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云果果走到她面前,仰着脸看她,举起手里的那朵踩扁的茶花。
“太姥姥,这朵发发送给泥咧,虽然窝踩扁鸟,但它还系好康滴发发。扁扁滴好康,泥米有见过扁扁滴发发叭?窝给泥开个先例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