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云果果穿着那件新衣裳不肯脱下,凤玉瑶劝了好几遍,她都不肯。
“窝要穿桌二凉做滴衣裳碎觉咧。”
凤玉瑶没办法只好让她穿着,她窝在凤玉瑶怀里,小手摸着袖口的玉兰花,一朵一朵地摸过去。
“凉亲,二凉今天哭鸟啦,她系开心滴哭咧。”
“窝一开始以为二娘系假意滴腻,她第一天来滴时候心跳好快,那辣种紧张滴快腻。
窝就寄道她有别滴目滴呢,但系后来她天天来,心跳一天比一天正常鸟。今天她给窝穿衣裳滴时候,心跳跟凉亲一样滴啦。跟青音姐姐和跟李嬷嬷一样滴啦。”
凤玉瑶低头看着她。
“凉亲,二凉以前系叭系过得叭开心咧?”
凤玉瑶沉默了。
“可能吧。”
“窝觉得也系,因为她今天开心哭滴时候,眼泪流鸟好多好多,像攒鸟好久好久咧。”
她把脸埋进凤玉瑶怀里。
“凉亲,窝想让二凉以后都开开心心滴,跟凉亲一样开心腻,跟青音姐姐一样开心,跟李嬷嬷一样开心咧。”
凤玉瑶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你已经让她开心了。”
云果果从她怀里仰起了小脸蛋。
“真滴吗?”
“真的,你今天抱她的时候,她都哭了。那是开心的眼泪,攒了很多年的开心的眼泪。”
云果果想了想,点点头。
“窝明白鸟啦,跟金丹碎片发光一样。攒很多很多年,一下子就亮鸟啦。”
凤玉瑶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是的,睡吧。”
云果果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呼吸均匀了。在她的手心里开出了一朵花——这一朵,是用“二娘开心啦”的心开的。
院子里,秦梦雪正坐在窗下,面前摊着那件云果果换下来的旧衣裳——袖口上沾了一点泥,领口上有一小块桂花糕的碎屑。
她打了水把衣裳泡进去,拿起皂角一点一点地搓着,泥印子搓掉了,糕屑搓掉了。
她把衣裳拧干展开,在月光下看了看——干干净净的,跟她第一天来辰王府时穿的衣裳一样干净。
碧桃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巴张了又合。她伺候了秦梦雪六年,头一回看见自家主子亲手洗衣裳。
秦梦雪把洗干净的衣裳晾在窗前的竹竿上,月光照在湿润的布料上,把布料照得微微发亮。
她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原来绣着一朵海棠,是墨灵月绣的,她没有去拆掉那朵花。
“碧桃。”
“奴婢在。”
“明天去库房再取一匹料子,给四小姐做件秋天的衣裳。”
“是,要什么颜色的?”
秦梦雪想了想。
“月白色吧,跟青音做的那件寝衣一样。”
碧桃应了一声退出去了,秦梦雪站在窗前看着竹竿上那件晾着的旧衣裳,月光把它照得发亮,袖口的海棠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给墨文玦做过六年羹汤,从来没有换来一个眼神。
今天这双手给云果果做了一件衣裳,换来了一个拥抱,一句“二娘开心鸟啦”,和一朵用“二娘开心啦”的心开出来的果果花。
她把手贴在窗棂上,月光照在手背上,把她手背上那几道做针线磨出来的薄茧,照得清清楚楚。
窗外,靠近偏院的方向,从回廊栏杆的缝隙里钻出来一朵小白花,跟前面那朵并排开着。
两朵小白花挤在一起,花瓣挨着花瓣,像两个挤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小娃娃。花瓣边缘的金光一明一暗地亮着。
墨时砚每天练刀的比武场,在辰王府的最东边,比武场是靠着围墙边,地上铺着青石板,天长日久被他踩出了两条浅浅的凹痕。
围墙角上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大半个比武场,夏天很凉快,秋天就会落下一地叶子。他每天卯时来,练到辰时走,雷打不动的一天复一日。
今天,墨时砚练到一半的时候,余光里瞄到有个东西在动。
他收了刀站定瞅了过去,比武场边上的石墩子后面,露出一小片鹅黄色的衣角——
那是云锦的料子,秦梦雪前几天做好的衣裳,给云果果做的。
整个府里只有两件,一件穿在云果果身上,另一件被云果果抱着睡了三天不肯给换下来。
只见她的衣角动了动,又缩回去,探出来又缩回去。像一只想偷小鱼干又不敢靠近的小猫。
“云果果,出来。”
衣角僵住了,过了一会儿,石墩子后面慢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两个小揪揪一高一低——脸上还沾着一道泥印子,从额头斜到下巴,应该是种花的时候蹭到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着一整个大锅锅的身影。
“大锅锅早呀。”
她的声音小到墨时砚差点没听清。
“果果,你在那蹲多久了?”
“……没……没好久好久,从大锅锅练第一遍刀法滴时候腻。”
墨时砚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练刀练了半个时辰,练第一遍刀法是大半个时辰以前的事了。
这个小东西在石墩子后面,蹲了大半个时辰,即没出声,也没有捣乱,就蹲着看他练刀。
“果果,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云果果从石墩子后面挪出来,两只小手拎着裙摆,裙摆上沾着石墩子底下的灰。
“因为大锅锅练刀滴时候好认真腻,窝叭好意思打扰腻。老君爷爷说过腻别银认真滴时候,要保持安静叭要打扰,窝就安静滴康大锅锅练刀鸟啦。”
“窝阔系一点声音都米有发出!大锅锅康见窝,系因为窝刚才动鸟一下下腻,裙几蹭到石墩几上面滴啦。”
墨时砚看着云果果,眼神有些复杂。
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蹲在石墩子后面,一动不动的蹲了大半个时辰,就为了不打扰他练刀,他把刀插进兵器架里。
“你找我什么事吗?”
云果果从荷包里掏出一朵刚开的果果花,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介朵系用‘想大锅锅啦’滴心开滴,窝今天早上醒过来就想泥啦,窝想送给大锅锅。”
她把花举过头顶踮着脚尖递到他面前。她太矮了,踮起脚尖也只到他腰部的位置。
她把花举得高高的,两只小短手伸得直直的,手指头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踮了太久脚尖撑不住了。
墨时砚接过花瞧一眼,今天这朵花的花茎比平时的长一点点——
他猜想,云果果在开这朵花的时候,大概在想“大锅锅太高鸟啦,要开长一点才能够得桌”。他把花收进怀里贴身的暗袋中,暗袋里已经有好几朵了,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云果果看见他把花收好了,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云果果转回来仰起头看着墨时砚。
“你——”墨时砚顿了顿。
“以后不要蹲石墩子后面,搬个凳子坐比武场边上。”
云果果眨了眨眼睛,然后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用力地点点头转身跑了。
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脑袋上那两个一高一低的小揪揪一颤一颤的。跑到回廊拐角处差点撞上柱子,急刹车的绕过去,消失了。
墨时砚站在比武场中央,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暗袋的位置——那朵花在里面,温温的跟她的手指头一样。
他拔出刀继续练刀,刀风比刚才更凌厉,劈开空气的声音呼呼作响,但收刀的时候比平时轻,像怕震碎什么。
其实,墨时砚对云果果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一个月前,当凤玉瑶抱着这个两岁半的小奶娃,跨进辰王府大门的时候,他站在廊下瞧了一眼,当时云果果趴在凤玉瑶肩上睡着了,嘴角流着口水,嘴里嘟囔着梦话——“太粗道君……泥滴胡几给窝等桌……”
他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孩子,母妃心善捡回来养几天可以,不必当真。
后来她在正厅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墨灵月的绣帕上,开出一朵金牡丹时,他想的是:她果然不是普通人。
是妖?是精怪?是哪里来的祸害?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朵金牡丹收进袖子里,当夜拿去给墨文玦看。
墨文玦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娘认了她,她就是你妹妹”。
他没有反驳,但心里的警惕并没有放下。
他活了十八年,见惯了朝堂上的笑里藏刀,见惯了战场上的尔虞我诈,他信不过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
第二天她在后花园爬树,从三丈高的屋脊往下跳,墨文玦接住了她。她咯咯笑着搂着墨文玦的脖子说“父王接住窝鸟啦”。
他当时站在假山后面,手里的刀握得紧紧的。如果墨文玦没有接住,他也会冲上去。
不是为了抱她,是为了接住父王的面子。
第三天她在花圃里挖蚯蚓,把花圃挖得乱七八糟。
他路过的时候,她仰起满是泥的脸蛋笑嘻嘻地问他“大锅锅帮窝找蚯蚓好叭好”。
他是拒绝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蹲在她旁边把蚯蚓一条一条放进花圃里,她的肩膀挨着他的手臂,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股子暖烘烘的体温。
第四天夜里她去他院子里送了他一朵果果花。她说“介个系窝寄几开滴发发,长得叭太好康,但系窝只有介个鸟”。
他把花放进笔洗里养着,每天给花换水,花一直没有凋谢,他把花从笔洗里捞出来用红绳穿好挂在刀柄上。
每次练刀的时候,花就在刀柄上一晃一晃的,他对自己说那是为了辟邪。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他发现自己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找那个鹅黄色的小身影。
在膳厅里吃饭的时候,他会看一眼她有没有坐稳;在花园里走路的时候,他会扫一眼假山顶上有没有她的影子;晚上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他会分神听一下外面的脚步声——
那个哒哒哒的小短腿节奏,跟府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可他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她。
她每天早上来比武场送花,他都收了。她每天给他夹菜,他都吃了。
她在花园里叫他“大锅锅”,他会点一下头。她问他要蚯蚓,他会蹲下来帮她挖。
他从来没有对她笑过,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小奶娃笑,他对墨灵月也没怎么笑过,对墨景浩更少。
他是辰王府的嫡长子,从小被墨文玦当继承人培养,笑不是他的习惯,沉默才是他的保护色。
直到今天,她蹲在石墩子后面大半个时辰,为了不打扰他练刀。她踮着脚尖举着花,手指头在发抖,因为“大锅锅太高鸟啦,要开长一点才能够得着”。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他叫住了她,说了句“下次不用蹲石墩子后面”。
那句话的意思其实是——你可以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第二天早上,墨时砚到比武场的时候,场边上多了一只木头做的小杌子。杌子矮矮的,端端正正摆在槐树底下,正对着他练刀的位置。
杌子面上铺着一块鹅黄色的帕子——是云果果从自己荷包里拿出来的,帕子角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果”字。
云果果坐在小杌子上,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今天两个小揪揪是对称的——脸上的泥印子也洗掉了。
云果果看见墨时砚过来了,她抬起小手朝他挥了挥,没有出声。
因为他说过“练刀的时候不能说话,她记住了。
墨时砚走到兵器架前拔出了刀,刀柄上那朵果果花,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开始练刀法,第一套刀法是基本功,劈、砍、撩、刺、斩、截,每一刀都干净利落。
云果果坐在小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第二套刀法是战场刀法,大开大合,气势凌厉,刀风把槐树叶震得簌簌响。
云果果下意识把脚缩起来——刀离她还有很远,她不怕刀伤到自己,她是怕打扰他。
第三套刀法是他自己琢磨的,融合了墨文玦留给他那本刀谱里的几式——他还没有完全练熟,练到第七式的时候手腕一滞,刀锋偏了半分。他收刀站定,眉头拧起来。
“大锅锅。”云果果从小杌子上滑下来。
“泥刚才辣一下,系叭系手腕叭够软咧?”
墨时砚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窝康粗来滴呀,大锅锅前六式滴时候手腕像水一样,顺顺溜溜滴腻。第七式滴时候手腕突然变生硬鸟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腻。窝在康滴时候就在想,如果大锅锅滴手腕还是跟前面一样滴软,刀就叭会偏鸟啦。”
墨时砚沉默了一会,问道:“你还看出什么了?”
云果果从小杌子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
“窝还看粗来鸟——大锅锅练刀滴时候,心里面有别滴事情腻,叭系刀法滴事情。系别滴事情腻。”
她很认真地比划着。
“刀跟心系连在一起滴,心里面有杂念,刀就会偏鸟。老君爷爷说过——炼丹滴时候,如果心里在想别滴事,丹就会炼糊鸟咧。”
墨时砚低头看着云果果,她才两岁半根本不懂刀法的人,可她看了他练刀那么多次,竟然能看出第七式的偏差。
他今天练刀时确实心里有事,他在想那个云真道长,那个人已经到京城了,随时可能出现在辰王府门口。
他在想,如果云真道长要把云果果带走,他该怎么办。但她说得对,心里有杂念,刀就会偏。
他把刀插进兵器架里,蹲下来平视着云果果。
“果果,你每天都来看大哥哥,你看了多久了?”
云果果歪着脑袋想了想。
“从第一天来王府,窝就开始来鸟啦,窝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就系跑到比武场康大锅锅练刀咧,但系以前窝躲在假山后面,躲在树后面,躲在石墩几后面。大锅锅米有发现咧。”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今天系窝第一次,大大方方坐在介面康大锅锅练刀滴腻。”
“为什么以前要躲着呀?”
“因为以前大锅锅叭喜欢窝呀,窝怕大锅锅康见窝就叭练鸟啦。”
墨时砚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我现在也没有说喜欢你。”
云果果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大锅锅叭用说粗来,窝康得粗来腻,大锅锅把窝滴发发挂在刀柄上,大锅锅次窝夹滴菜,大锅锅帮窝挖蚯蚓,大锅锅让窝搬杌几坐在比武场边上,大锅锅叭用说喜欢,大锅锅滴刀已经替泥说过鸟啦。”
墨时砚低头看了看刀柄上那朵果果花,它在晨光里轻轻晃着,花瓣边缘的金光一明一暗地亮,他的刀替他说的。
她看懂了,连他沉默的刀都看懂了,朝堂上那些跟他打了多年交道的同僚们,却看不懂它的意思。
墨时砚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那些警惕和疏远很可笑,她不需要他的警惕,她只需要他刀上挂一朵花。
云果果的“刀法顾问”生涯,从那天正式开始。
后来墨时砚每天到比武场时,小杌子都已经摆好了的,云果果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旁边有时候会放一碟桂花糕——是她从自己那份里省下来的,有时候会放一朵新开的果果花——是专门用“大锅锅练刀辛苦啦”的心开的。
墨时砚练刀,她就安静地看着。练完了,她会从小杌子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开始点评。
“大锅锅今天第三式比昨天好多鸟啦。昨天第三式滴时候肩膀有点僵,今天轻松鸟啦。”
“大锅锅今天第六式滴时候,刀尖往下沉鸟一点点腻,窝觉得系因为大锅锅的呼吸米有跟上,吸气滴时候刀应该往上走,呼气滴时候刀往下走。阔系大锅锅刚才吸气滴时候,刀系往下滴啦。”
“大锅锅今天最后那一下,收刀特别好康咧,像——像小橘睡醒滴时候伸懒腰,全身都舒展开鸟啦。”
她点评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小手比划着,有时候还会自己站起来模仿他挥刀的动作——
当然她的“刀”是一根从槐树下捡的树枝。树枝在她手里晃晃悠悠的,连她自己的肩膀都高不过,但她挥得很认真,每一招每一式都照着墨时砚的样子来。
墨时砚蹲在旁边看着她挥树枝,她的姿势歪歪扭扭,脚底下的步子也踩不准,但她的眼睛在发光——那是对一件事真正感兴趣的时候,才会有的光芒。
“果果,你想学刀吗?”
云果果把树枝放下摇摇头。
“窝叭学刀腻,窝学叭会,窝胳膊太短鸟啦,连树枝都举叭高滴腻。”
“那你看得那么认真?”
“窝系替大锅锅康滴呀,大锅锅练刀滴时候康叭见寄几滴动作,窝在旁边就康得很清楚腻。
窝帮大锅锅看哪里好哪里叭好,大锅锅就叭用寄几想寄几康鸟啦。”
她理所当然地说道。
“老君爷爷炼丹滴时候也系介样滴,他寄几康叭住火候,就叫窝在旁边帮他康桌。窝能康见火苗滴变化,老君爷爷让窝帮他康滴腻。”
墨时砚沉默了一会儿。
“你以前在天上,就是这样帮老君爷爷看火候的?”
“嗯!窝虽然叭会炼丹,但系窝会康呀。康系窝滴特长咧。”
她从荷包里掏出那颗“副将军”——第二十六号石子。
“就像扔石几一样滴,窝叭会打架,但系窝会瞄准腻。每个银都有寄几会滴事情腻。大锅锅会练刀,窝会康大锅锅练刀滴腻。”
墨时砚站起来从兵器架上拔出一把短刀,这把刀是他小时候用的,刀身比普通的刀短一半,重量也轻得多。
他把短刀放在云果果面前。
“这把刀送给你。”
云果果低头看着那把短刀。刀鞘是旧的了,皮革上有磨损的痕迹,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是墨时砚小时候握过的痕迹。她伸出小手摸了摸刀柄上的麻绳,动作很轻,像在摸一只睡着的小猫。
“介系大锅锅以前用滴刀吗?”
“嗯,我六岁开始练刀,用的就是这把刀。”
云果果把短刀抱进怀里,刀身比她想象中重,她两只手一起才勉强抱住。
“窝叭会用刀,但系窝会好好留桌滴腻。窝每天把它擦干净,叭让它生锈咧。”
墨时砚蹲下来平视着她。
“果果,等你再长大一点,如果想学刀,我教你。”
云果果眼睛亮了。
“大锅锅,介系真滴吗?”
“嗯。”
“那窝要快点长大,长到大锅锅介麻高。”
她把短刀抱得更紧了,怀里的刀鞘贴着她的心口。她忽然抬头认真地说:
“窝一定会好好保护大锅锅滴刀滴,因为介把刀上面,有大锅锅六岁时候滴手印咧。”
墨时砚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兵器架前,拔出自己的刀继续练着,刀风比任何时候都稳,刀柄上那朵果果花,在刀风里轻轻晃着,花瓣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