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乾坤影视制作公司。
说是公司,其实就是一栋三层的旧唐楼,外墙贴着褪色且暴露的电影海报,楼梯间弥漫着腥味和木头腐朽的气味。
二楼最大那间屋被改造成了简陋的摄影棚,几盏大灯把房间照得惨白,背景是粗糙的仿酒店布景。
靓坤翘着二郎腿坐在导演椅上,穿着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瘦骨嶙峋的胸口和一根金链子。
他嘴里叼着雪茄,眯着眼看着灯光下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女孩。
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穿着过于紧身的连衣裙,脸上浓妆艳抹,但掩不住眉眼间的青涩和恐惧。
她按照旁边一个秃头男人的指示,摆出僵硬的姿势。
“对,就这样,手放胸口,眼神要媚,要欲拒还迎……”秃头男人是导演,正拿着台破摄像机。
靓坤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不够骚。衣服再拉低点。”
女孩咬着嘴唇,颤抖着手往下拉了拉领口。
“坤哥……”她小声说,声音发颤。
“叫啊,叫大声点!”靓坤不耐烦地挥挥手,
“妈的,现在的女仔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你以为钱这么好赚?”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弟慌慌张张跑进来,凑到靓坤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靓坤眉头一皱,骂骂咧咧:“操!哪个不长眼的这时候来?没看见老子在试镜?”
“坤哥,他们说……是来找您谈事的。”
小弟声音更低了,“带头那个,好像……是西贡大傻。”
“大傻?”靓坤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大傻了不起呀!?让他等着!等老子试完这个……”
他话没说完,楼梯口已经出现了人影。
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年轻人,穿着浅灰色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靠前是一个面相凶恶的壮汉,身后是两个身材精悍的年轻人,站姿笔挺。
四人走进摄影棚,站在灯光边缘。
靓坤眯起眼,打量这四个人。
他的目光在陈九歌脸上停留了几秒,觉得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然后他看向大傻。
“大傻?”靓坤挑了挑眉,语气不善,
“你他妈跑我这儿来干什么?西贡混不下去,要来拍电影?”
“可惜你面相不行,你旁边那位挺好,身材精悍,一看就是能干的汉子!”
大傻没说话,只是看向陈九歌。
靓坤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陈九歌,上下打量:“这位是……”
“坤哥是吧?”陈九歌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带着点笑意,
“我是陈九歌。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陈九歌?”靓坤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猛地想起来,警队新星,夜总会开枪毙了洪泰头马的狠角色。
他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那副嚣张模样。
“陈sir啊,久仰久仰。”靓坤皮笑肉不笑,指了指还在灯光下发抖的女孩,
“不过你看,我这儿正忙着试镜呢,一会还要试试女演员的床戏如何!”
“要不……您几位外面等会儿?”
他刻意加重了“床戏”二字,摆明了不想和他们交谈。
陈九歌笑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灯光能照清他脸的位置,看着靓坤,慢悠悠地说,
“没事,坤哥您忙,反正您也就三分钟的事,我们等得起。”
摄影棚里瞬间安静了。
那个试镜的女孩吓得捂住嘴。
秃头导演和小弟们都愣住了,下意识的看向靓坤,等待大佬的指示。
靓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慢慢站起身,扔掉雪茄,眼神阴沉地盯着陈九歌。
“死扑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大傻,你带来的条子很没礼貌啊。”
“知不知道在旺角,这么跟坤哥说话的人,一般都活不过三天?”
大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九歌侧前方,沉声道:“坤哥,这位是我大佬,陈九歌陈sir。”
“你大佬?条子?”靓坤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你有病吧!混社团的认个条子当大佬。”
“不怕兄弟们砍死你!”
“大傻做正行的,和你可不一样!”
“我今天来就是解决马当娜的债务问题!”陈九歌不慌不忙,说出了来意!
靓坤眯着眼:“马当娜那笔账,就是你说要来解决是吧?”
他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嚣张姿态:“行啊,说说,怎么解决?”
“三十万,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现金还是转账?”
陈九歌没立刻回答。
他环顾四周,走到一张空着的老板椅前,看样是给“投资人”准备的座位。
他掸了掸椅背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不慌不忙地坐下。
高岗和李向东一左一右站到他身后。
大傻走到他身侧,微微躬身。
陈九歌从怀里掏出烟盒,是万宝路。
他用手指在盒底轻轻一弹,一支烟跳出来,准确落在他唇间。
大傻立刻俯身,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陈九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整个过程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从容与优雅。
靓坤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
“坤哥,”陈九歌终于开口,声音在烟雾里有些模糊,
“马当娜欠你那三十万,是小钱。”
“小钱?”靓坤嗤笑,
“陈sir好大的口气。三十万是小钱,那你倒是拿出来啊。”
“钱,我有……但不会给你!”陈九歌说得很坦然,
“但我有条消息,可以给你。这条消息,值两千万。”
摄影棚里再次安静了。
这次连那个试镜女孩都忘了害怕,瞪大眼睛看着陈九歌。
靓坤脸上的嘲讽慢慢收敛。
他盯着陈九歌,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陈sir,”他声音压低了,
“我靓坤在旺角混了十几年,听过无数人吹牛。但像你这么能吹的,还是头一个。”
“是不是吹牛,你听完就知道了。”陈九歌弹了弹烟灰,
“不过这条消息,我只能说给你一个人听。其他人……”
他目光扫过摄影棚里的小弟、导演,还有那个试镜女孩。
“都出去。”靓坤毫不犹豫地挥手。
小弟们愣了一下,但还是迅速清场。
秃头导演拉着那个女孩匆匆离开,顺手关上了门。
现在,摄影棚里只剩下六个人,陈九歌、大傻、高岗、李向东,以及靓坤和他身边那个贴身保镖。
“说吧。”靓坤盯着陈九歌,
“什么消息值两千万?要是敢耍我,陈sir,就算你是条子,今天也别想站着走出这栋楼。”
他身后的保镖往前站了半步,手摸向腰间。
高岗和李向东几乎同时绷紧了身体,眼神锐利地盯住那个保镖。
陈九歌却笑了。
他把烟掐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身体往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家客厅。
“坤哥最近,是不是在和人谈一笔生意?”他问,声音很轻。
靓坤的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