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斯落咗两日雨,礼拜四下昼停咗。
交割文本最后一页落笔。签名嗰支笔,系深圳带去嗰支,笔杆有旧花。卖方代表望咗一眼,把支笔放落。
律师逐页数签注,数到第三遍,无再挑剔。三亿六,一个仙都无加。
对家财务总监伸手,想讲两句场面话。知远先开口:储量报告出咗,第一份传我。唔使等正式函。
律师行出面,两个本地记者守咗半日,影到嘅,只有一只铁箱上落车。
出门,天鹅河的风迎面。台阶上佢拨两个电话。头一个畀香港作战室,四个字:签咗,照旧。第二个畀屋企,接电话嘅系沈嘉仪。
账平未?
平。三亿六,一分无多。
嗰间律师行呢?
剥咗两层。知远行落台阶,面一层系新加坡信托,底一层系开曼一间顾问行。顾问行收咨询费,两年两单,钱路同源。
边处?
名,唔喺电话讲。影印本今晚随交割文件到。
转机等机嗰两个钟,知远坐喺贵宾室继续剥。第三层剥到一半,线断咗。对家收线收得快,快过预算。佢翻开本子写低一行:剥两层,剩一层。
收线。沈嘉仪把电话放低,入作战室,从铁柜底层抱出一只牛皮纸袋。标签三个字:黑崖底稿。字系佢自己写嘅。
第二日朝早九点,李家港落中环。
佢入嚟嗰阵,沈嘉仪已经企喺白板前。台面摆住一杯热茶,一叠底稿,无第二样。长台角落坐紧个分析师,姓何,面前一叠成交单,逐张对时间戳。三块屏幕熄晒,净开白板顶头一盏灯。
沈嘉仪把底稿一页一页钉上白板。七间经纪行,十四个户口,全部做远期指数同衍生品,正股一股无沾。
黑崖。佢执笔敲一敲白板,空仓。仓位细,占流通盘唔够百分之一点五。唔碰正股,借货、暗池、期指,三样夹住做。对冲干净,退路留咗两条。
几大?
面额头寸唔大。保证金经三间经纪走,最大一只,四千万美金。但借券盘排到明年三月。沈嘉仪讲,佢唔急。佢等紧一样嘢。
等乜?
等我哋自己唱衰自己。沈嘉仪讲,我哋唔唱,佢就要落场。落场嗰日,开仓成本先露底。
手法呢?
好专业。佢圈住一列成交时间,分仓入货,每笔卡喺申报线下面。落单时间散开,跟市场波动行,唔留痕。三个礼拜前试过一手大的,落单半个钟,自己拆咗。试探。专业到唔似一间新行。
咩来头?
新面孔。旧年之前,市场无呢个名。沈嘉仪把底稿翻去最尾,压住唔俾佢睇,第一笔仓几时落,底稿最后一页有。你听埋落去。
知远嗰边?
佢剥出嚟嗰只壳,同我呢边十四个户口嘅钱路,拉到同一处。沈嘉仪讲,影印本得三页。尾页顾问行两个收费年份,金额同黑崖三只户口嘅入金日期,对得一模一样。所以黑崖唔止系对手。佢搭紧台。
李家港行近白板,逐个户口睇过去,睇得好慢。头三只,开曼。中间六只,英属维尔京。剩低五只,经两间老牌经纪行出面。持有人,全部系空壳。
佢哋赌乜?
赌我哋两条线起唔到。沈嘉仪抽出第二叠纸,一条授权,一条储能。北电嗰六千八百项,第四代一起量,授权费就嚟。磷酸铁锂量产线上个月点火,电站订单排到后年。佢哋做空嘅品种,样样贴住呢两条线。
你点应?
唔平仓。加对冲,慢慢接。佢仓位细,我哋有钱,斗长命。
李家港摘低眼镜,纸巾擦一擦,戴返,企喺台边。
交棒。
两个字落台,作战室静咗一静。
金融板块,畀知远。李家港讲,你讲条件。
沈嘉仪把底稿合上,摆埋一边,另外抽出一页。三行字,早就写好。
第一,交接三个月。港湾本账,佢逐页对。对唔平,位坐返转头。
第二?
头一年,衍生品额度封顶。可以做,只准做对冲。投机嗰门,锁死。
第三。
作战室呢盏灯,留低。佢指一指白板顶头,平日佢用。开战嗰日,我返嚟。
你卡佢卡到咁实。李家港讲,唔怕佢飞唔起?
飞得起嘅人,唔怕卡。沈嘉仪讲,怕卡嘅人,飞起都要跌返落嚟。佢后生。后生唔系错,错嘅系后生又唔肯对账。佢肯。
李家港望住嗰三行字,望咗一阵。
你舍得?
港湾系我半个仔。沈嘉仪把嗰页折好,但真嘅嗰个仔,要企出去。
挂牌几时?
六月初一。佢珀斯返嚟,晾一个礼拜先通知。
畀佢自己写总结。珀斯嗰单,边一步行啱,边一步行错,佢自己写。写完我批。批嗰日,先见佢。
李家港点头。佢本来仲想问挂牌仪式点搞,话到口边,收咗返嚟。呢啲嘢,沈嘉仪早有安排。
仲有一笔账。沈嘉仪翻开另一页,推过去,你上礼拜同知夏讲,曦光嘅钱,二〇一八之前要使完。董事会惊无底洞。我算咗一条数,畀佢哋听。
李家港接过来。页上两列,一列授权,一列储能。佢睇咗两遍,第二遍慢。每条后面有来源注。北电嗰行注住:授权谈判中,三家。储能嗰行注住:以合同为准。
授权线,北电加曙光自有池,头一年十八亿,第四代铺开逐年加,五年累计八十八亿。储能线,磷酸铁锂加电站,五年累计七十亿。两条夹埋,一百五十八亿。曦光十年预算,一百二十亿。
呢条数计得松。李家港讲。
计得松先敢摆上台。沈嘉仪讲,授权费有拖数,我落咗一成半折让。储能订单有取消,落咗一成。折完,仲过一百四十亿。董事会嗰班人,只认折完嘅数。
有余。李家港讲。
有余。沈嘉仪把笔帽套返,光刻机嘅粮草,唔使卖楼,唔使借钱,唔使求人。下个月董事会,呢条数我亲自去讲。
李家港把嗰页折好,放落台面。
知远知唔知黑崖?
未。对完账先畀佢知。沈嘉仪讲,先知道对手喺边,先知道自己接紧几重嘅嘢。
下昼五点,珀斯影印本随交割文件到港。沈嘉仪把两份底稿并排摊开,逐页对。
对到最后,佢停咗笔。
最尾嗰页,记紧十四个户口嘅开仓日期。最早两笔,旧年十一月十二,十一月十九。
黑崖注册,系今年一月。
做仓嗰阵,黑崖连名都未立。
佢把嗰一页抽出来,锁入第二只柜,锁匙转咗两圈。行返白板前,用红笔把两个日期圈起。其余底稿放返铁柜,上锁。柜门合上嗰一下,声音好实。
李家港企喺旁边,两只红圈睇咗好耐。走漏消息嗰条数,佢记低,留返畀查嗰个人。
钱先到,名后立。沈嘉仪把笔帽套返,声音压得好低,开仓嗰日,寰宇张律师函,仲未发。
即系话……
即系话,人哋落仓之前,已经知道我哋要买光源。沈嘉仪望住白板,知呢件事嘅人,全世界数得出五只手指。
窗外落日把中环啲玻璃幕照成橙红。李家港把眼镜摘低,又擦一次,戴返。
佢讲,唔出声咁查。
明白。
佢行出去嗰阵,作战室净返白板灯一盏。灯下嗰两个红圈,红得似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