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宋雨柔又来了柳沟村。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来了她的女儿——宋小朵。
宋小朵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圆圆的脸蛋，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和一条牛仔背带裤，脚上是一双红色的小皮鞋，整个人像一颗会走路的糖果，甜得让人想咬一口。
“周叔叔好！”她站在宋雨柔旁边，仰着脸，脆生生地叫了一声。
周凡蹲下来，跟她平视：“小朵好。”
宋小朵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忽然伸出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咯咯地笑了起来：“周叔叔的脸好滑！”
宋雨柔在旁边笑了：“小朵，别没礼貌。”
“没事。”周凡站起来，看着宋雨柔，“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她幼儿园今天放假，家里没人带，我就带她下来了。”宋雨柔说着，低头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全是温柔，“正好让她看看农村是什么样的，别老待在城里，什么都不知道。”
宋小朵已经在院子里跑开了，追着一只蝴蝶，粉色的卫衣在阳光下格外鲜艳，红色的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周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小女孩，是宋雨柔最珍贵的宝贝。
她把女儿带到他面前，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周大夫，”宋雨柔的声音轻轻的，“小朵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带她来见你，是因为我信任你。”
周凡看着她。
宋雨柔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声音小了些：
“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太常规。但我想让小朵知道，妈妈的生活里，有一个很好的人。”
周凡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宋雨柔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颤了一下，然后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
“走吧，”周凡说，“带小朵去后山看看。”
后山的板蓝根已经全部收完了，黄芩和柴胡还要等半个月。
坡地上空出了一大片，新翻的土在阳光下泛着深褐色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小朵第一次到农村来，看什么都新鲜。
她蹲在地头上，用手指抠土，抠出一条蚯蚓，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周凡身后，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裤腿。
“周叔叔！虫子！”
周凡蹲下来，把蚯蚓捡起来，放在掌心里，递到她面前：“这不是虫子，是蚯蚓。它帮农民伯伯松土，是益虫。”
宋小朵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那条蚯蚓，然后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然后又碰了一下，又缩回去了，最后大着胆子，把蚯蚓从周凡掌心里捏了起来。
“它好软！”她咯咯地笑了起来，把蚯蚓举到宋雨柔面前，“妈妈你看！”
宋雨柔蹲下来，跟女儿一起看蚯蚓，眼睛里全是笑。
周凡站在旁边，看着母女俩蹲在地头上的样子。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把她们的笑脸照得透亮。
宋小朵的羊角辫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宋雨柔的头发被秋风吹起来，母女俩的侧脸轮廓很像，都是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一刻，周凡心里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不是欲望，不是征服，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暖的、软的、让人心里发酸的东西。
宋小朵玩累了，坐在田埂上，两只小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天上的云。
“周叔叔，”她忽然开口，声音脆生生的，“你是不是我妈妈的男朋友？”
周凡愣了一下。
宋雨柔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捂住女儿的嘴：“小朵，别乱说！”
宋小朵挣脱了妈妈的手，认真地看着周凡，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我妈妈说你是个好人。我也觉得你是个好人。你要是做我妈妈的男朋友，我就同意。”
周凡蹲下来，看着她：“你为什么同意？”
宋小朵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因为你会抓蚯蚓。”
周凡笑了。
宋小朵也笑了，露出两个酒窝，甜得能溢出蜜来。
宋雨柔站在旁边，看着周凡和女儿说话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和感动。
她走过来，蹲在周凡旁边，三个人并排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和天上的云。
“周凡，”宋雨柔的声音轻轻的，“谢谢你。”
周凡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你愿意陪小朵玩。”宋雨柔的目光看着远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爸爸从来没有陪她抓过蚯蚓，从来没有陪她看过云。他只会给她钱，买玩具，以为那就是爱。”
周凡没有说话，伸出手，把宋小朵落在脸上的一根草屑拿掉了。
宋小朵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净得像山泉水，不掺杂任何杂质。
傍晚，三个人在村委会的客房里吃了晚饭。
宋雨柔用电饭锅煮了粥，又炒了两个菜，宋小朵坐在椅子上，两条小腿晃来晃去，一边吃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幼儿园里的小朋友，说她最喜欢的老师，说她养的那盆小花。
周凡听着，偶尔应一句。
宋小朵说话的时候，会时不时地看他一眼，目光里有好奇，有亲近，有一种孩子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喜欢。
吃完饭，宋小朵困了，宋雨柔帮她洗了脸，换了睡衣，把她放到床上。
宋小朵抱着一个毛绒兔子，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宋雨柔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睛里全是温柔。
周凡站在门口，看着她。
宋雨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
“周凡，”她的声音轻轻的，“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周凡看着她。
“不是因为别的，”宋雨柔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是因为小朵喜欢你。你不知道，她从小就不喜欢陌生人，连她爸爸都不亲。但她喜欢你。”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这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周凡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宋雨柔的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搂着他的腰，身体在微微发抖。
“周凡，”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求你娶我，不求你当小朵的爸爸。我只求你偶尔陪陪我们，让小朵觉得，她的生活里，有一个可以抓蚯蚓的周叔叔。”
周凡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地拍着。
“好。”他说。
就一个字。
宋雨柔的眼泪涌了出来，滴在他胸口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床上，照在宋小朵熟睡的脸上。
她抱着毛绒兔子，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在做一个甜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