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坐好,谢所止放下手中棋子,手一挥,棋盘便消失不见,桌上转而放上了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还有两盘精致小巧的糕点。
叶湘枝眼神一亮。
谢欲漪虽然没有和她一样,但是眼睛眨了眨,也露出几分高兴的情绪。
谢所止一边抬手倒茶,叶湘枝想要从他手里接过茶壶,但被他拒绝了,他余光瞥到两人脸上不易被察觉的小表情,温和笑道:“云雾天阶那边靠近无尽海域,你们从那边过来,应该也吹了不少冷风,快喝点热茶暖一暖,这敬亭绿雪可是你舅舅特地遣人送来的,味道不错。”
敬亭绿雪,一种口感带有果味清香的灵茶,是凤萧难寻的好东西。
这舅舅,自然指的是谢欲漪的舅舅,叶湘枝拜入曜灵剑阁之时就已经是孤身一人,据她所说全家惨遭劫难,就只有她一个人逃了出来躲过一劫,现在已经没有亲人在世。
倒完了茶,他又将两盘糕点朝两人推了推,“这水晶玉团和梅花酥是你们爱吃的,虽然辟了谷,但口腹之欲倒是不用完全舍弃,就当个零嘴吃吧。”
话是这样说,但是这两盘糕点也是灵食,本身就蕴含了灵气,不似凡间五谷含有杂质,吃多了对修行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这事事齐全温和耐心的样子,谢欲漪和叶湘枝都不陌生,因为他以前就是这个样子的,谢欲漪并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但的确是好久没有吃过了,有些想念,两人也就没有推脱,开始品尝糕点。
谢欲漪稍微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始吃,询问道:“父亲,找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要紧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吃吧,我慢慢给你们说。”谢所止对这个长相几乎结合了他与妻子的所有优点的女儿疼爱非常,态度也很软。
说是这么说,但谢所止也没有立刻就开始说,而是慢悠悠地品了品自己泡的茶,看两人慢吞吞吃了几块以后,才正式开口:
“漪漪,我知道你已经突破了元婴,从现在开始,你也算是初初踏入了修者的高手行列。”
说到这里,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从谢欲漪垂到肩膀位置的星月坠上划过,轻笑道,“当然,我知道你的实力实际上远远不止你表现出来的这样,但无论如何,无论在哪里,保护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爹爹知道你自小就极有主见,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但是在还没有真正强大到没人能够伤害你的时候,你要学会收敛锋芒。”
谢欲漪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叹了口气,谢所止又道:“其实我知道说再多也没有作用,但是还是想多说一点,这几年,我总是会想起你娘亲的样子,想起我当初和她相识的时候,每每看到你,就总是会不自觉的担心……”
“父亲,我知道您的意思,放心吧,我知道应该怎么做。”谢欲漪目光清正坚定的看着他。
两张并不怎么相似的面孔对视,那双如出一辙的眼睛,在对视的瞬间好像也变得幽深莫测。
谢所止回望着她,父女两人对视了半晌,最终谢所止先移开了视线。
“我向来是知道你的,既然你明白,那我也不担心了。”
他匆匆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其实这次找你,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需要你去凤萧一趟?”
“凤萧境?”叶湘枝疑惑道。
让漪漪去凤萧境干什么?难道又出现了什么秘境?
但凤萧境多为普通人所在之地,除了朝天阙以外,修士聚集的地点应该很少,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秘境出现在那里。
“师尊……”她正要问,却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
“是因为舅舅吗?”谢欲漪轻声询问道。
谢所止垂眼点了点头,青色的宽大外袍随着他侧身的动作垂落部分在桌侧。
叶湘枝不说话了,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
谢欲漪的身世算不得什么隐秘,有心人只要想知道都能够知道,因此对她有些了解的都知道她的身世。
父亲是曜灵剑阁阁主,而母亲岁雪,如今虽已离世,但曾经是星月楼上任楼主鹤苍的关门弟子,这是广为人知的。
而更多的,如今知道的人已经很少了,多是老一辈的人才知道一点。
岁雪来自凤萧境,并非惊鸿境人士,她也并非从小就修炼,而是十八岁时偶遇当时的星月楼主鹤苍,星月楼擅长推演天机,鹤苍算出这孩子与自己有一段师徒缘分,收她为关门弟子,从此离开凤萧,转而成了惊鸿境的一名修士。
而在她还未拜师鹤苍之前,她曾是凤萧皇室中人。
“你舅舅来信说,你距离上次去凤萧,已经快五年了,他很想你,而你的生辰刚过不久,他想给你庆祝一下,让你不要推辞。
我想了想,你生辰之时你还在修炼,而后又紧接着开始闭关突破元婴,都没有给你好好办一场生辰宴,的确是有些草率,既然你舅舅主动提起了,那就依他所言,你去凤萧一趟,看看他,顺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的放松一下……”谢所止说着说着又不免想起了些往事。
那是谢欲漪还很小的时候,岁雪刚刚离开,而他什么都不会,亡妻之痛尚且如鲠在喉,却还有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等着他的陪伴。
他那个时候精神很混沌,萎靡不振了很长时间,谢欲漪都是交给阁中长老照顾着,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曜灵剑阁来了一个人,直言要见他。
久不见人的他枯坐在见雪阁中很久,直到门被打开,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一身黑衣,衣上绣有龙纹,并不张扬,但是行走间刺绣纹路隐隐流动若行云,显示出他不一般的身份。
那个人审视着他,目光有如实质,似乎十分痛恨,又夹杂着很多的哀伤。
“原来当初你说会一辈子对她好,就是如今这般如同一个懦夫一样吗?她不在了,你就要死不活,连你们的女儿也不想管了?”
“若早知如此,我当初怎么会愿意让她离开凤萧……”
那是岁雪的亲哥哥,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