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辰宇听到这里,不但没有发怒,相反的,他感到十分欣慰。因为根据前面的对话可以发现,图波列夫和留里卡两人,并没有很重的意识型态问题,他们所考量的,自始至终都是当前的科技现状。
其实关于古拉格的顾虑,罗辰宇在火车上跟旅长也有过简单的交流。从1937年10月21日,图波列夫被指控犯有破坏和间谍问题逮捕。除了对破坏活动的指控外,还他怀疑与法国情报部门密切合作并发起了反毛子活动。
据1992年发表的《同莫洛托夫的140次谈话》里,记载了以下对话:
丘耶夫:“为什么图波列夫、斯捷奇金、科罗廖夫会被关进监狱?”
莫洛托夫:“他们有自己的圈子。有很多不必要的发言。 而他们的熟人圈子,正如你所料......他们又不支持我们.... “
所以罗辰宇有理由怀疑,图波列夫既然看不起毛子,可能更加看不上晋西北的八路军。
但通过上述对话,这个问题并不明显,如果仅仅是对技术现状的思考,那么罗辰宇完全可以从科技上对两人进行碾压。
罗辰宇走到长桌前坐下,说道:“你们毛子有句谚语——一个戈比不算多,但可以积少成多。一个戈比能买一个面包,一个面包能喂饱一个人。一个人有了力气,就能干活;干一天活,就能挣十个戈比。十个戈比能买十个面包,就能喂饱更多的人。”
他顿了顿,笑道:“我们的底子薄,就从底子薄的地方开始干。一戈比一戈比地攒,一个工厂一个工厂地建,一个工程师一个工程师地培养。你们的沙俄从彼得大帝开始搞工业化,搞了两百年才搞出点名堂。你们毛子从十月活动到现在,搞了二十多年,不也搞出了世界上第二大的工业体系?我们比你们底子薄,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路。”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水滴,巴掌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煤油灯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冷光。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上去。
图波列夫观察了好一会儿,随后看向罗辰宇。罗辰宇抬手示意了一下,图波列夫才拿起那颗水滴,凑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他摸着水滴的每一个角落——没有接缝,没有焊缝,没有铆钉。整颗水滴浑然一体,像从一块完整的金属锭上削出来的。
“这是玩具?怎么加工出来的?”他的声音变了变,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工程师遇到难题时的本能反应。
罗辰宇见留里卡也走了过来,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缓缓伸出右手。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但见水滴从图波列夫的手里悬浮而起,慢慢移动到罗辰宇的手掌上空,然后悬停不动。
悬停,竟然是主动悬停。
图波列夫,留里卡,还有边上的助手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只觉得以前建立起来的航天知识,正在迅速崩塌。
不依靠任何外部支撑,桌上也没有磁场线圈,没有气流喷射,它自己浮起来了。
窑洞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睁大,有人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甚至还想爬到桌上来。
留里卡越凑越近,俯下身,紧紧盯着那颗水滴。水滴在罗辰宇手掌上空开始转动,然后围绕他的手掌做圆周飞行。
图波列夫的手还是刚才的样子,伸在半空中,没有收回来。他看着那颗在空中按固定轨迹飞行的水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突然爆发一阵精光——自然不是惊恐,而是在监狱里关了多年后,终于见到光时的反应。
他搞了一辈子飞机,太知道什么东西能飞,什么东西不能飞。能飞的东西需要翅膀,需要发动机,需要燃料。这颗水滴什么都没有,它就这么凭空浮着,并且在转圈。
“这是电磁场悬浮。”罗辰宇平静地说道,仿佛这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技术:“水滴内部有一个微型电磁场能量发生器,可以在自身周围产生一个可控的磁场,与地球磁场相互作用,实现悬浮和矢量移动。它的速度可以超过音速,它的加速度可以做到锐角转弯——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飞行器能做到这一点。”
留里卡盯着那颗水滴,嘴唇微微张开。他是搞发动机的,知道动力应该来源于哪里,而这个小东西,没有螺旋桨,没有喷气口——能飞那么快吗,还超过音速?
“让它动动看。”他说话时的语气变了,不再有质疑,变成了一种请求。
罗辰宇笑了笑,突然,水滴飞向屋顶,并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从桌子这头飞到那头,停住,然后猛地拐了一个直角。九十度,没有任何弧线,上一秒还在往东飞,下一秒就朝北飞了,中间没有任何过渡。
往北飞了没多远,堪堪要撞到土墙壁时,水滴转了一个更小的折角,直接返回,重新回到罗辰宇手上。
图波列夫的手按在桌沿上,按得十分用力,指节都变得发白了。他知道直角转弯、甚至锐角转弯意味着什么——那种加速度下,任何飞行器都会被惯性撕裂。可水滴完好无损,稳稳地悬在那里。
“这东西,具体能飞多快?”留里卡的声音有些发涩,他赶紧让助手拿来笔记本和铅笔,准备记录。
罗辰宇看着他,说道:“比任何飞机都快,最高可达每小时三千公里,将近三倍的音速。”
留里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笔记本。那里面记满了他这些年的心血——Rd-1涡轮喷气发动机的设计数据、燃烧室的温度曲线、涡轮叶片的冷却方案。那台发动机的推力,也就五百多公斤。
而他追求了半辈子的目标,是让飞机接近声音的速度。可眼前这个比鹅蛋还要小的东西,已经能把声音远远甩在后面。他记录完一组数字,缓缓把笔记本交给助手,铅笔随意地搁在桌上,一脸悻悻。
图波列夫的心里同样不好受,他在监狱里画了那么多年的飞机图纸,以为那些飞在天上的东西已经是人类智慧的极限。现在,这个小小的金属告诉他,他画的那些飞机,在这个东西面前,反而才真正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