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气喘吁吁的跑回西侧入口的时候,后背的汗把t恤和荧光黄马甲黏成了一层,帽檐下的碎发湿漉漉的贴在额角。
你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试图把狂跳的心脏按回原位。
一道影子挡住了你面前的光。
“你刚才去哪了?”
你猛地直起腰。
戴金属细框眼镜的学长站在你面前,手里攥着一沓签到表,眉心拧出了两道竖纹,他扫了一眼你身后空荡荡的岗位,又看了看四周:“另一个人呢?怎么刚才这个岗上一个人都没有?”
完了,被抓包了。
八十块钱要飞了。
你咽了口唾沫,脸上迅速堆起一种茫然无辜的表情。
为了保住你通过辛勤劳动获得的报酬,你的脑子高速运算起怎么交代这件事,实话不能全说,假话不能全编,最好的策略是七分真三分假。
“学长,是这样的。”你的声音还带着跑出来的喘,但语气已经稳住了:“钱磊从一开始就没怎么干活,一直在后面玩手机,刚才人流量最大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在维持秩序。”
学长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我就跟他说了两句,然后我们起了点冲突。”你适时的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一件不太愉快的事情,确保接下来说的这句话分量足够:“刚好秦观澜路过看见了,以为他要打我,就拦了一下。”
学长嘴角抽了抽脸色变得略微有点微妙起来。
那种听到某个名字之后、本能想后退半步不惹麻烦但又碍于身份不能退的表情,华联理工上上下下,从学生到老师、从教务处到保安亭,就没有人没听说过秦观澜的名字。
“秦观澜?”他压低了声音确认。
你点头:“然后钱磊就直接吓跑了,我本来想把他追回来的,结果没追上,就先回来继续干活了。”
追确实是追了。
只不过被追的是你而已。
“学长你要是不信,可以找秦观澜确认。”你补了一句。
这句话是杀手锏,能惹得这尊大佛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见钱磊做的事确实过分。再说你都跑回来继续站岗了,他倒是跑得没影。
果然,学长把签到表往腋下一夹,深深吸了口气。
“行了,你继续干活吧。”他抬手扶了一下眼镜,仿佛这个动作能帮他压下翻涌的头疼:“回头我去了解一下情况处理这件事情。”
他转身走了,步伐带着一种我今天怎么摊上这种事的沉重。
你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八十块钱,保住了。
剩下的两个小时,你一个人守着西侧入口干了两个人的活,太阳一点一点往下坠,游泳馆里面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的传出来,你听见广播在报比赛的成绩、听见有人在大声应援喊加油。
你站到后来小腿都在发酸,但好歹没再出任何岔子。
五点半,馆内最后一声哨响落下,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欢呼。
散场的人流慢慢涌出来,等到最后一批观众散去,你把荧光黄马甲脱下来叠好交还回去,整个人往旁边的花坛边一靠,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一瓶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你的脸颊。
你一个激灵差点蹦起来,转头看到顾西棠站在花坛旁边,手里举着一罐冰可乐,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眼睛亮晶晶的,显然还沉浸在比赛的余韵里:“累了吧?”
苏勿离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也拎着两罐可乐,递过来的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优雅,跟递红酒似的。
“快喝。”苏勿离说。
冰凉的铝罐贴在掌心,水珠从指缝间滑下去,你拉开拉环的仰头灌了一大口,碳酸的刺激从喉咙一路冲到胃里,凉得你打了个寒颤。
好爽。
“谢谢。”你含糊的说,把帽子摘下来还给苏勿离,帽子内侧已经被汗浸得有点潮了,你不好意思的想收回来说了句:“回去我洗干净。”
苏勿离看了眼帽子内侧的汗渍,柳叶眼微微眯了一下,没说嫌弃的话,只是把帽子拎着两根手指提起来,像拎一条死鱼似的塞进了帆布包侧兜里。
“夏经年接力赛游得超好!”顾西棠用她那喊哑的嗓子开始复述:“当时最后一棒反超的时候我都从座位上跳起来了,后面那排的人都在瞪我然后我又坐下了。”
你跟在她们旁边往宿舍走,听顾西棠用沙哑但充满激情的声音把比赛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苏勿离走在你左侧,安静的听顾西棠说话,偶尔接一句。
九月初的傍晚终于有了一丝凉意,风从教学楼之间的甬道穿过来吹干了你后背的汗,你接过顾西棠递来的薯片,咬了一口,咸咸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三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校道的柏油路上,随着脚步晃晃悠悠。
你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放学后和朋友一起走在回去的路上。
好喜欢这样。
好想一直这样。
你把可乐罐贴在还有些发烫的脸颊上,心缓缓落定了。
老老实实还钱,然后离那些人远远的。
你不是什么女主角,你只是个穿越过来接了一堆烂摊子的倒霉蛋,苏勿离的系统说你是命定的女主,但女主有那么好当吗?
光是这一下午的经历就差点没把你送走,你实在不想再跟任何一个大佬产生交集。
何况苏勿离攻略失败会有什么惩罚你不知道,但你暂时觉得她不是坏人,系统让她排除你这个可能干扰她任务的障碍但她什么都没做,还在你出门前给你涂防晒霜、塞巧克力、借帽子的人,怎么坏得了?
你决定躲着秦观澜和夏经年。
能躲多远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