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经年推开门时,九月的阳光兜头浇下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视线还没来得及适应室外的光线就先捕捉到了一团移动的荧光黄。
校道上,一个穿着荧光黄马甲的小姑娘正在拼命跑。
米白色的棒球帽被风吹得快要飞起来,一只手死死按着帽檐,另一只手臂甩出夸张的弧度拼命摆动,肉眼可见腿都迈成风火轮的亡命狂奔。
而在她身后大约五六米的地方,一个一米九左右的男生正不紧不慢的追着,黑绿色的狼尾发尾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双手插在裤兜里,连跑的姿势都带着种散漫的嚣张。
更后面还有个黄毛,快被拉开十几米了,弯着腰,跑得像只煮熟的虾。
……什么情况?
夏经年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有犹豫,随手把肩上队服拿在手上,直接从台阶上跳了下去,朝着那两个人的方向斜插过去。
他跑起来的速度很快,毕竟是在水里一分四十七秒游完两百米的人,陆地上这点距离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
“停一下。”
你眼前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来不及刹车了,你直直的撞进他怀里。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你的肩膀,那人顺势后退了半步化解了你撞击的力道,另一只手极其自然的扶了一下你差点飞出去的米白色棒球帽。
你晕头转向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大而圆、浅棕色像琥珀一样的眼睛。
是夏经年。
怎么是你啊?!
刚出狼窝又入虎口是吧!
“没事吧?”夏经年的声音清朗,你还没来得及说没事,身后的脚步声已经停了。
“哟。”秦观澜停在离你们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进口袋里微微偏了偏头,他视线扫过夏经年揽着你肩膀的手时凉凉的,让你下意识推了下夏经年。
他松开手背对着你站定,面朝秦观澜把你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位同学。”夏经年的声音甚至还有点笑意:“追女生不是这个追法吧?”
秦观澜眯了眯眼睛:“你不在里面比赛反而有空跑出来多管闲事?”
“做好事的时间永远有的。”夏经年答得坦然,浅棕色的眼睛直视着他,嘴角那点笑意没收:“刚比完赛出来就看见你追人家,想问一句,有什么事吗?”
邵叶终于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弯着腰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抬头一看这架势,立刻收了喘息站直了身子,往秦观澜身后靠了靠,退至身后。
“哎?你不是那个游泳的那个谁吗,这是我们的事,关你什……”
秦观澜抬了一下手,他立刻闭嘴了。
“你觉得我在欺负她?”秦观澜把目光从夏经年身上移开,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向躲在他背后的那团荧光黄,带着一种被逗笑的、又有点不耐烦的语气。
然后他直接绕过夏经年,低头看你:“喂,小鹌鹑。”
“我有在欺负你吗?”
这句问话带着一种荒唐的委屈,甚至还有一丝莫名其妙的不甘心。
秦大少爷长这么大,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今天难得大发善心帮人出头,结果被当成变态狂追甩两条街,现在又冒出来个莫名其妙的游泳男在这儿演英雄救美。
他秦观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你浑身一激灵,你可太知道秦观澜是什么性格了,这种时候如果不顺着毛捋,让他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失了面子,他搞不好就真的记仇了。
被他记仇,那你就真的要被沉进华联理工的人工湖了。
“没有。”你快速辩解:“你没有欺负我,你还帮了我。”
这是实话,他刚才确实是在帮你吓退钱磊。
“你确定?”夏经年低下头问你。
你点了点头,帽檐跟着上下晃了一下。
夏经年看了你两秒,然后转回身面对秦观澜,摊了摊手,浅棕色的眼睛弯起来,坦坦荡荡的笑了:“那看来是我多管闲事了,抱歉。”
他没有尴尬,甚至没有丝毫窘迫,一句道歉说得极其自然,完全没把刚才的乌龙当回事。
秦观澜挑了下眉。
这人挺厚脸皮,被当面打脸了,连个不自在的表情都没有。
“不过。”夏经年视线重新落回你身上,那双狗狗眼里的关切没有丝毫减退。
不管这个绿毛男有没有欺负你,你不想和他待在一起的态度是真真切切的。
他伸手进裤兜,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屏幕的光在下午刺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虽然今天是我搞错了。”夏经年把屏幕朝你的方向递了递:“但你要是以后碰到什么事……加个微信?以后要是真有人欺负你,你随时可以找我。”
“不、不用了!”你后退了一步,双手连连摆动:“谢谢你!真的谢谢!但我没事的,我还有志愿者的工作没做完,我得赶紧回去了。”
你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往后退。
“等……”夏经年往前走了一步。
你没等他说完,转身就跑。
方向是来时的路,游泳馆西侧入口、你的岗位、你唯一的安全区。
荧光黄的马甲在阳光下越来越小,像一只受惊的小雀扑棱着翅膀亡命飞逃。
夏经年举着手机站在原地,屏幕上的二维码还亮着,风吹过来把他额前没干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秦观澜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校道尽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英雄救美救了个寂寞。”他偏过头看夏经年,桃花眼里全是打量和嘲弄:“微信都没加上,你的社交能力就这样?”
夏经年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过身正对秦观澜。
两个人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站着,都不是会在气势上矮人一头的体格。
“你是她男朋友?”夏经年问。
“不是。”
“那你追人家干嘛?”
秦观澜舌尖抵了抵上颚,桃子味的甜腻早就在刚才那场荒唐的追逐里散尽了,只剩下一股薄荷的凉意直冲脑门。
他吐出三个字:“我乐意。”
夏经年的视线带着评估的意味扫过秦观澜的脸。
那双通常盛满笑意、像大型犬一样温和的浅棕色眼睛在此刻变得冷了些许,随后又露出一个很轻的、不带什么恶意的、但明显没把对方的嚣张当回事的笑。
“行。”夏经年点了下头语气轻松:“那我走了。”
他转过身,没再看秦观澜一眼,径直朝着游泳馆西侧入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背影挺拔。
邵叶看着夏经年走远,凑到秦观澜旁边,小心翼翼的开口:“澜哥……这小子挺狂啊,就这么让他走了?”
秦观澜没说话。
他盯着地砖上你刚才站过的地方,柏油路上什么都没留下,没有脚印、没有气味,但他的脑子里还刻着刚才从上方俯视时,那个缩在帽檐下的侧影。
跑得像被鬼追一样,他有这么吓人吗?
“走。”秦观澜转过身,声音里那股烦躁和兴味混杂在一起的调子又浮了上来:“回去查查今天志愿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