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弥漫着过年的气息。
扫房子的尘土飞扬,剁饺子馅的声音此起彼伏,还有孩子们在外面放着零星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上一阵,更添了几分热闹。
杨东东子家也不例外,老娘带着妹妹贴春联、剪窗花,杨东则负责把院子里的雪扫干净。
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
腊月二十八,杨东去镇上把二柱子他们这趟收皮子的钱结了。
徐老五和那几个半大小子领了工钱,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东哥”。
除夕这天,天还没黑,屯子里就响起了密集的鞭炮声。
杨东家也早早地贴好了春联,老娘在厨房里忙碌着,炖肉的香气、炸丸子的香气、蒸馒头的香气,混杂在一起,勾引着人的味蕾。
妹妹像个假小子似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兴奋地叫着,还把院子里的雪堆成了一个大雪人,还给雪人安上了煤球做的眼睛和胡萝卜做的鼻子。
年夜饭格外丰盛,满满一桌子菜,家里不缺肉,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窗外,鞭炮齐鸣,烟花绚烂,照亮了夜空,这个年,过得踏实而温暖,一切才刚刚开始!
正月,拜年是主题,初一,就是在屯子里转一转,互相说说吉祥话儿啥的。
杨东家摆了一桌,叫了二柱子和他奶奶过来聚了一下。
初二,按传统要回娘家,当然是老娘的娘家了。
母亲原本是兄妹三人,不过六零年最小的妹妹饿死了,现如今只剩大哥和她两个。
好几年没来了,一来路途遥远,二来舅舅家也清贫,再加上杨东父亲出了意外,母亲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更是难顾周全。
看着老娘思念的眼神,杨东心里一热:“娘,多带些东西吧,家里那些腊肉、还有罐头,烟酒,还有糖都带上!”
老娘一边麻利地往车里装东西,一边念叨,“这有三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舅舅家几个孩子都长多高了。。。”
杨东看这样子,幸好是有吉普车,索性又跑上阁楼,从空间里取了几套棉服,皮靴啥的塞进后座,这些老娘认识,这里每人都有一套。。。。
“咦!这棉服咋还有这么多呀?”
“现在我在做这个生意,有货,还有这个,”杨东笑着递过两块手表,“你先装起来,看到时候怎么分吧。。。”
“呀,这是不是太贵重了。。。”老娘有些犹豫了。
杨东却已把表塞进她手里:“你先装包里,到时候看谁跟你亲,你就给谁,不亲就不给。。。”
“你这孩子,瞎说啥呢。。。”老娘笑着拍了他一下,眼角却泛起微光。
舅舅家在邻镇,离他们现在的西山屯有着三十多里路,吉普车在雪路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田野裹着银装,枯枝上积雪簌簌滑落。
约摸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舅舅家那低矮的土坯房前。
门楣上的贴着崭新的春联,屋里看起来大家都在,吉普车停在院儿里,惊得几个孩子围拢过来,睁大眼睛打量这铁家伙。
“谁呀这是?”屋里两个大人探出头来。
“舅舅!舅妈!”杨东扶着母亲下车,妹妹也从副驾上跳了下来。
“哎哟——是东子?爹,娘,快来看,他姑姑来了!”舅舅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一进门,姥姥就紧紧搂住了母亲,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喃喃着“秀梅啊,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就是热闹的亲情场面,舅舅家三个孩子,两个表哥,一个表妹,都和杨东年纪差不了几岁,围在母亲身边问长问短。
杨东就只顾忙着从车上往下搬东西,一趟一趟的搬,两个表哥也没说帮下手,只有表妹屁颠儿屁颠儿跟在杨东身后,杨东悄悄塞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到她手心里。
然后就是嘘寒问暖,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杨东默默的躲在一旁,他不太喜欢这种太过情绪化的场面,今天是母亲最开心的一天,就让她好好沉浸在这久违的暖意里吧。
他倚在车门边,掏出根烟来点了,烟雾在清冽的空气里缓缓升腾,他望着院中母亲被簇拥着笑出泪花的脸,忽然觉得这雪光刺眼得让人想躲。
表妹悄悄蹭过来,仰头问:“东子哥,你车里还有糖吗?”
他低头弹了弹烟灰,笑了:“有,多着呢,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来,塞进她冻得微红的小手里。”
“东子!”屋里姥姥的声音传来。
“哎!姥儿。。。咋了?”杨东踩灭了烟头,应声往屋里走。
“快进来,你姥爷要见你!”这是娘的声音。
“姥爷!”杨东赶紧过来。
这老头眯着眼看了他半天,脸色越来越严肃,忽然挥手道:“你们都出去,老婆子,你去准备些黄纸来!”
这话一出口,满屋子的人都吓了一跳!
姥儿是反应最快的,一挥手:“都出去!”说着就到隔壁房里翻箱倒柜,很快捧出一叠泛黄的草纸和半截蜡烛。
姥爷接过纸,嘴中念念有词,在杨东肩膀上,背上,额头上轻轻刷过,然后颤巍巍用火柴点着,青烟袅袅升腾。
他闭目低语几句,东子也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觉那声音苍老而沉郁,仿佛从地底深处涌出。
最后把黄纸丢进火盆,火苗腾地蹿起,姥爷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忽然睁开眼盯住杨东:“孩子,最近可是有遇到怪事?!”
杨东心头一紧,姥爷连这都能看出来?不过这黄纸一烧,压在背上的负累感突然就消失了,这也太神奇了。
“有!前些日子撞了个邪祟,麻达山了!”
“你呀你,虽然你命格硬,又阳气极盛,可终究是沾了阴气!现在好了,这火祭已替你拔除了,往后进山,莫再去那里了!”
“姥爷,真有那玩意儿?这您都能看得出来?”杨东忍不住想问,这也太反科学了,让自己如何相信呢?
“哼,科学?”姥爷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这世上的事儿,不是你那书本上能写全的。你以为山是死的?树是死的?那山里的东西,活了成百上千年,比你爷爷的爷爷岁数都大,它们认的不是什么科学,是规矩,是因果!”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杨东的额头,“你小子命硬,又有这一身阳气护着,不然那次麻达山,你以为真能那么容易走出来?”
杨东被问得哑口无言,想起风雪小木屋的经历,后背竟有些发凉。
姥爷见他不语,神色稍缓,叹了口气:“行了,说多了你也不懂。记住,山里的东西,可拿可不拿的,别拿;可去可不去的地方,别去。安安分分,照顾好你娘和妹妹,比啥都强。”说完,便不再多言,挥挥手让他出去。
杨东走出屋,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姥爷的话半真半假,却让他对这片熟悉的山林生出几分敬畏。
表妹又凑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没吃完的奶糖,小声问:“东子哥,爷爷跟你说啥了?神神秘秘的。”
杨东摸了摸她的头,勉强笑了笑:“没啥,让我常来看他呢。”
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仿佛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个年,过得真是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