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连下了七天,猫冬开始了,山里的情况就是如此,接下来就是长达四五个月的冰天雪地。
山林里的雾凇晶莹剔透,宛如千树万树梨花开;松针裹着冰壳,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银芒。
院子里的雪已经没到了膝盖,杨东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推开柴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中倏忽消散。
“东子!”他正抱了一捆干柴往正房走,忽听隔壁二柱子的叫声,两家住的近了,通讯可以靠吼。
他扭头一看,二柱子正站在自家院门口,手里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声音穿透雪幕:“东子!县里来通知了——招护林员!不带编制,每月三十块工资!”
杨东脚下一顿,他抬头望向远处山脊,雾凇在冬阳下泛着微光,仿佛整座山林正屏息等待一个答案。
上一世,他正是在这一纸通知后踏入林场,熬过十年寒暑,也没能转正,最终只落得个病退回家,二柱子更惨,三年后冻伤截肢,拄着拐棍在村口卖山货。
“你过来!咱们商量下。。。”杨东抱着柴进了屋,把灶火添得旺旺的。
二柱子推门进来,呼出的白气在灶火映照下翻涌,他抖落肩头积雪,搓着冻红的手凑近火塘:
“东子,这回咱哥俩可得好好合计一下,你不觉得是个机会么,万一干两年,能转正呢!?“
“想啥呢,转正的事别想了,二柱子,我是觉得,现在护林员这活儿,并不好干,再来,工资也不算高,你觉得旱涝保收,但把命丢在山里的好手也不少。。。”
“啊?”二柱子有些愣住,火光映着他发青的脸,“那……你意思是不去了?”
杨东拨了拨灶膛里噼啪作响的松枝,“不去!”
“那咱干点啥?”二柱子盯着跳跃的火苗,一时有些茫然。
杨东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红牡丹,递给二柱子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一口,烟雾在温暖的屋子里缓缓散开。
他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想起收购站的唐站长,花高价收购自己手里的狼皮和熊胆的事儿,再根据上一世记忆,这两年这些皮货和珍贵药材正悄然涨价,尤其熊胆、麝香、鹿茸、野山参这类稀缺品。
他轻笑一声:“不去护林,咱就自己找活路。”
“啊?那要干啥?”
“二柱子,咱不进林场,改做山货贩子!”杨东吐出一缕青烟,“皮子、熊胆、鹿茸、野山参,现在收,年后翻三倍卖到城里去。”
二柱子愣住,烟灰簌簌落在棉袄上:“可咱没门路,更没本钱啊!”
是呀,这也是他最头疼的事,没钱,想干啥都不容易!
杨东掐灭烟头,盖房子把钱花干净了,现在看来,得冒一次险了。他想着先进山一趟,看看能不能再弄点好货,先把本钱滚起来。
“嗟!”杨东一咂嘴,“本钱我来想办法。”
“对了,东子,”二柱子突然一拍脑袋,“还记得我们上次的陷阱么。。。”
“记得呀,不是因为盖房子,没时间收拾,让你收起来了么?”
“是呀,但之前丢过一次猎物,后来我听人说,那李家两兄弟,好像偷摸撬了咱的陷阱,扛走一头野猪!”
杨东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李家兄弟?听谁说的?”
“二河屯子的老伍说的,他亲眼看见李家两兄弟从西头松林那边扛着野猪从后山小道绕回村。”
“那没办法,没抓到现行儿,别人不承认咱也没招,以后当心些吧。。。”杨东早想到了这个结果。
“都怪我,若不是那天我嘴快,告诉他们咱的陷阱在哪儿,李家兄弟哪能盯上?”二柱子有些自责地垂下头,轻轻嘟囔一句,“这人咋能这样儿呢。。。。”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吧,人心隔肚皮,以后可要学乖一些,别再着了别人的道儿。。。”杨东嘴上这么说,心里可琢磨着,怎么让这两兄弟付出代价。
“知道了,”二柱子点点头,“东子,我是不是很笨?”这家伙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当然不是,”杨东笑笑,“你是善良,被人利用了你的善良,所以记得,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亦需防小人之算计。”
“啊,你好有学问,跟读书人似的!”二柱子挠挠头,看着杨东。
“嗐,说啥呢,这样,你这几日,打一辆爬犁,以后用的着。。。”
“爬犁?好嘞。。。”二柱子眼睛一亮,“也是,真要做起生意来,得有个工具!那我现在就回去挑木料。。。”他说着,踩灭了烟头,起身便出了门。
二柱子刚走,老娘就在屋里喊:“东子,快来!”
杨东应声进屋,见老娘正把几件皮衣摊在炕上,一脸的笑意:“快,试试你的行头,都弄好了。。。”
杨东一看:“嘿,真是齐整,老娘你这手艺没说的。。。”说着就试穿起来。
狼皮大衣裹身,暖意如春水漫过脊背,袖口处细密的针脚透着韧劲,领子镶的猞猁毛,蓬松柔软,触手生温。
“那猞猁毛给你做了靴子没用完,就镶在领子上了,刚刚好。。。”老娘一边说,一边踮脚替他正了正领子,又把那顶貉皮帽帮他戴正,“猎人都戴狍角帽,你啥时候问老王炮去换一顶狍角帽?”
“嗯,找机会咱问问老王炮吧,”他说着蹬上那双皮靴,靴筒高及膝弯,内衬厚实猞猁皮,又暖和又结实,“嘿,舒服!”
老娘笑着递来几个小件:“这还有手套、护膝、皮囊、腰带,都按你尺寸缝的,手套装了细软兔毛,护膝加了厚绒里子,你那个熊皮睡袋也好了。”
杨东接过熊皮睡袋,指尖抚过那油亮厚实的毛尖,沉甸甸的暖意直透掌心。
“娘,您这手艺,在咱西山屯那可是头一份!”杨东原地转了个圈,狼皮大衣下摆微微扬起,带着一股山野的粗犷气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装备,心里踏实得很,“有了这身行头,再冷的天进山,心里也有底了。”
陈秀梅看着儿子精神抖擞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你呀,就是闲不住,这大雪天的,又刚搬完家,先歇些日子。”
她嘴上嗔怪着,手上却拿起那只皮囊,仔细检查着搭扣,“这里面能装不少东西,水壶、干粮、火柴啥的,都能妥妥当当地放进去。”
这猎人的短刀,通常是绑在腿上的,所以老娘也设计了这个皮鞘,干净利落,长刀挂在腰侧,拔刀时顺手又稳当。这就是表演给老娘看的,放空间里那不更方便么!?
这一身行头,穿戴整齐,杨东挺直腰杆,在老娘脸上啵儿了一个:“行了,娘,我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