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所在的镇子,叫松林镇,三面环山,一条清亮亮的溪水绕镇而过,平日里赶集,都是到镇子上西头的集市,原先老百姓买东西,都是在供销社,现在允许自由摆摊了,这条街道就热闹了。
这年代也没个城管,赶大集的日子,摊主们占着路边、桥头、树荫下,支起个小摊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杨东和二柱子随着人流往里走,只见街道两旁,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布料的、修鞋的、剃头的,还有卖针头线脑、锅碗瓢盆的,应有尽有。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有新出炉的葱油饼香味,有水果的甜香,还有牲口身上的臊味,混杂在一起,却也透着一股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东子,你看那卖糖画的!”二柱子眼尖,指着不远处一个捏糖人的小摊,眼睛里闪着光。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汉,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勺,舀起熬得金黄的糖稀,在光滑的青石板上飞快地勾勒着,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就成型了,引得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叽叽喳喳。
杨东笑了笑,没说话。他心里惦记着铁匠铺的事,脚步没停。二柱子又被旁边一个卖油炸糕的摊子吸引了,那金黄酥脆的油炸糕在油锅里翻滚,散发出诱人的甜香,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脚步慢了下来。
“想吃?”杨东看他那样子,问道。
二柱子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有点。不过,奶还等着我买盐呢,先办正事。”他倒是懂事,知道轻重。
杨东点点头,“行,办完事,要是钱够,给你买两个。”
“真的?!”二柱子眼睛更亮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镇子东头的铁匠铺。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远就能听见,门口挂着各式各样打好的农具,锄头、镰刀、铁锨,还有一些马蹄铁。一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抡着大锤,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张师傅,忙着呢?”杨东走上前,客气地打招呼。这汉子正是铁匠铺的老张头,虽然看着年轻,其实也五十多岁了,一手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
老张头抬起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到是杨东,咧嘴笑了:“是东子啊,稀客稀客。你这小子,听说前几天进山搞到野猪了?本事不小啊!”
“运气好,碰上的。”杨东谦虚道,“张师傅,我想打两把刀。”
“哦?打啥刀?”老张头放下锤子,打量着杨东。
“一把趁手的剥皮刀,要锋利,刀刃要薄一些,方便下刀,再来一把侵刀。”杨东比划着,把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
老张头听完,点点头:“行,这活儿不难。不过现在铁料紧张,好钢不多了。你要是不急,我给你找两块好料子,给你好好打打,保证锋利耐用。”
“那太好了,张师傅。大概要多久?”杨东问道。
“快则三天,慢则五天。你下回来赶集的时候来取就行。”老张头拍了拍胸脯,“放心,我老张打的刀,十里八村都认!”
“那价钱呢?”这才是杨东最关心的。
老张头想了想,说道:“剥皮刀用料少些,一块五。侵刀费料,也费功夫,得两块。一共三块五,怎么样?”
杨东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钱还算公道。他从兜里掏出钱,数了三块五递给老张头:“行,张师傅,那就麻烦您了。我五天后来取。”
“好嘞!钱先收着,给你记上。”老张头接过钱,揣进怀里,又拿起锤子忙活起来,“你们先逛着吧,我这还得赶活儿。”
“哎,谢谢张师傅。”杨东和二柱子跟老张头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铁匠铺。
“东子,一把刀就那么贵啊?”二柱子吐了吐舌头,“够我买好多糖画和油炸糕了。”
“一分钱一分货,好刀能用好几年,关键时刻还能救命。”杨东说道,“走,先去给你奶买盐。”
他们来到供销社,货架上,玻璃柜里摆着各类的商品,这柜台是分开的,左边是日用品,右边是食品,不同的柜台有专人看守,售货员正忙碌的接待顾客,手边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杨东要买的东西不少,盐、火柴、手电筒、电池啥的,总之来一回,东西得置办齐整,省得下回再跑。而且往后要进山,得备足应急物资,比如铁锅、水壶、铝皮饭盒啥的。
二柱子买完盐,回头一瞧,“哦天!东子,你买这老些东西干啥?”
“备着,往后山里待的时间长了,缺一样都麻烦。”杨东把铝皮饭盒在手里掂了掂,又冲副食这边的售货员笑道:“这大白兔奶糖,怎么卖?”
“一毛钱五颗。”售货员头也不抬,手指在算盘上一拨,“要多少?”
“来个一块钱儿的。。。”
“东子,你可省着点儿吧。”一旁的二柱子都急眼了,“回家去婶子不要用鞋底子抽你屁股。”
“嘿,怕啥,有钱不花,留着干啥?”
“嗟,你家不是要盖房子么。。。”
“哦,对,”杨东一拍脑袋,“一块钱,您收好。。。。”说着就把售货员递过来的糖果装进兜子里。
二柱子盯着杨东的兜子,直咽口水。
“喏,拿着。”杨东抓了一把塞进二柱子手里,瞪着他,“你不说我不说,我娘咋会知道。”
二柱子迫不及待的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鼓起,甜香在嘴里化开,眼睛顿时眯成一条缝。
“甜不甜?”杨东也剥了颗糖含在舌根,微凉的奶香裹着清甜慢慢漾开。
二柱子含着糖,一个劲儿的点头:“甜!真甜。。。”
“走,去收购站看看,咱们上次捡的那些个山货,都是啥价格。”杨东拉着二柱子快步穿过人群,奔收购站大门。
这收购站离供销社不远,原本就是同属供销系统的,就在这一排,不同的门脸而已。
平日里收个鸡蛋呀,皮毛呀,山货呀,都是按质论价。
收购站门口墙上有块黑板,上面用白粉笔写着当日收购价:山核桃、松子、干蘑菇啥的,还有野山参后面没标价,应该是单论,熊胆也是。。。
杨东看完,摇头道:“太低了,这价连人工都抵不上。”
二柱子也在一旁看着,轻声嘀咕着:“总比没有强吧。”他低头看了眼露出脚趾的解放鞋尖。
皮子价倒是比前几年涨了些,不过也不算贵,狍子皮、獾子皮、狼皮、最贵的是紫貂皮,一张要八十块!虽然这紫貂皮价高得吓人,但可猎不到几只——山里早不见紫貂影子了。
二人正看着呢,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吆喝:“东子!二柱子!瞅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