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子攥着钱，踌躇了半晌，眼眶有点发热，最终重重点头：“好！”
“走！回家炖肉吃。。。。”众人收拾着工具，踏着夕阳余晖往家走。
二柱子也咧着嘴笑：“对，回家炖肉吃，忙一天了，饿坏了。。。”这家伙，一说饿，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引得大家哄笑。
杨东扛起猪皮，“娘，这大公猪的皮子，硝制后能做皮靴，冬天踩雪不湿脚！还抗冻抗造！”
“行，回去就硝，你爹当年就是这把好手！”陈秀梅一开口，就发现说错了话，赶紧抿了抿嘴，转身背上背篓，“走，回家。。。”
二柱子拎着猪头猪蹄：“婶子，东子，我回家了，让我奶也尝尝这野猪肉！”
杨东笑着挥手：“去吧！”
这二柱子也是个苦命人儿，没了爹娘，只有奶奶相依为命。
刚进院，就被杨立军拦住了：“东子，你这野猪肉，割些给我家两斤！”杨立军搓着手，眼神热切，“爷奶也想尝尝鲜，家里好久没吃肉了。。。”
“没了。。真没了，就剩猪头猪蹄，刚给二柱子分了。”杨东摆摆手，转身要进屋。
“哎哟，东子，你这……”杨立军话没说完，又拦了一把，“那……猪头也行！”
“猪头你要的话，算便宜些，三块钱！全拿走。。。”
杨立军一愣，随即讪笑道：“啥！？爷奶要吃，你还收钱？东子，你这心咋比腊月的冰碴子还硬！”他搓着手，讪笑僵在脸上。
“想白拿？杨立军，你想屁吃呢，没钱就滚！”杨东眼神一冷，抬脚进屋。
这一幕，早被躲在门后偷看的杨立军他娘瞧了个真切，气得一跺脚：“这小兔崽子，翻了天了！”
话音未落，另一个声音响起，“杨老根儿，你去！”这是老奶的声音。
“去啥去？我这正编筐呢！”杨老根儿头也不抬，手指却顿了顿，一脸为难，这不要脸的事，干起来着实难为情。
“编筐能编出肉来？”老奶一拍大腿，“你不去，我拖着这把老骨头去！”
杨老根儿只得放下柳条，慢吞吞起身：“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他佝偻着背跨出房门，鞋底蹭着黄土，一路磨到东屋门外，清了清嗓子，喊得底气不足：“东子啊——猪头……还卖不卖？”
杨东推开门，倚着门框冷笑：“卖！三块！”
杨老根儿搓着皲裂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再讨价还价。
“行……行，三块就三块！”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零钱，指尖发颤，数了两遍才递过去。
杨东一把接过，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震得门楣簌簌落灰。
老奶在屋里听见关门声，一推炕桌，弄出“哐当”的动静，心中愤愤：“这小兔崽子，心比铁疙瘩还硬！白养活他这么大了。。。”
杨老根儿拎着猪头肉进屋，“喏，赶紧烀上吧。。。”
“爷，你真给他钱了呀？”杨立军一脸的不情愿，嘴里嘟囔着，“三块钱！够买三斤油了！”
“不给钱，难不成还抢？”杨老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有本事，你自己进山去打，那不用花钱。。。”
杨立军噎住，嘴张了张，到底没敢接话。。。
杨东关上门，将那三块钱随手放在炕桌上。陈秀梅看着那钱，又看看儿子冷硬的侧脸，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这些日子家里的遭遇，让她明白了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儿子变得强硬些，或许不是坏事。
“娘，别管他们。”杨东看出了母亲的心思，安慰道，“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嗯。”陈秀梅点点头，开始动手收拾剩下的猪蹄。“这猪蹄得好好拾掇拾掇，用火燎去细毛，给你们卤一锅，香得很。”
“好嘞！”杨东应着，转身坐到灶膛门口，用火钳子夹了猪蹄塞进灶膛，火苗“呼”地窜起，舔着蹄壳上的绒毛焦黑蜷曲。
杨东分了四只猪蹄，灶膛里火光跃动，映得杨东眉骨棱角分明，这绒毛燎尽，又拿起菜刀刮净焦黑残屑，这才交给母亲。
母亲正用井水反复冲洗小猪头，大猪头给了二柱子，小猪头刚卖了一半给老杨家了，剩下那半只小猪头，还有不少的猪下水，准备一锅卤了。
晚饭自然是丰盛的，妹妹放学回来，被肉香味勾的走不动道儿了，蹲在灶台边，小手托着腮，眼巴巴瞅着锅里咕嘟冒泡的卤汤，哈喇喇直咽口水。
杨东坐在门后，他要处理这大公猪的皮子，把上面的油刮干净，再鞣制一番，这都需要时间，他得赶在下雪前，把装备整齐活儿，不然这一冬没法进山！
还有那张熊皮老娘鞣制的非常用心，就是这不敢拿到室外去，慢慢晾晒，怕被村人瞧见惹麻烦。
没有趁手的工具不行呀，至少得搞一把侵刀，再搞个剔骨刀，以后剥皮剔骨经常要用的。得去镇上铁匠铺看看，铁匠铺老张头的手艺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可如今铁料金贵，一把好刀少说也得三块钱。
转天一早，杨东便奔着二柱子家过来，到了篱笆院外，就见二柱子正撅着屁股在院里劈柴。
“二柱子！”
听见喊声，二柱子停下手中斧头，抹了把汗，“东子？咋了？”
“走，去镇上赶集不？”
二柱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斧头往柴堆上一撂：“走！我进屋拿钱。。。”
屋里传来二柱子奶奶的声音：“是东子吧。。。进屋喝水。”
“奶奶，不了，我和二柱子去趟镇上。”
“又去赶集？二柱子，家里盐都快吃完了！记得带盐回来！”
“好的，奶，我知道了，”二柱子应着，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屋，不一会儿攥着两张皱巴巴的毛票冲出来，“走！东子，盐、铁钉、铁钳子，一样都不能少！”他边说边把钱往兜里揣。
“你慌啥子嘛，稳重点儿。。。”杨东笑着摇头，帮他整了整衣领和口袋，“钱装好，别半路上掉了，把背篓背上。。。”
“哎！”二柱子顺手抄起墙角的背篓，跟着杨东出了门。
一到村口，又碰到老王炮他们，领着一众人马正要进山。
“王大爷！上哪儿去？”杨东笑着迎上去。
“进山瞅瞅，”老王炮扛着水连珠，扭着看着二人，“嗟，我们在那块老林子里头转了三天了，那熊瞎子，愣是没见着影儿！”
“兴许是挪窝了吧，”杨东只能打个哈哈，“王大爷，找不到就算了呗！”
“你知道个啥！？”一旁的李大强背着五六半，鄙视的瞅了杨东一眼，“那熊瞎子咋可能挪窝？别以为弄了头野猪就了不得了，想打熊，还得看我们的。。。”
这李大强吃了枪药了，为啥每次都要跟自己呛？！
杨东目光微沉，却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二柱子肩膀：“走，赶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