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跳进环道时，整座排水井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敲了一记。脚下的铁板嗡嗡响，四壁上的旧管口喷出细小的水柱。那扇锈红门还悬在中央，一下一下震颤，像有什么在门后喘着粗气。陈默没急着靠近。他先带三人沿环道下到第二层。系统进度卡在91%，地图上那扇门被标成“闸门·异变体”。
“别等它自己开。”陈默说，“想办法把门钉死或提前打进去。”他看林雨棠：“火行不行？”林雨棠摇头：“那门上的血管纹路会吸热。我试过类似的，越烧开得越快。”小织说：“那用盐呢？”陈默想了想，之前那东西怕盐，这门可能也有反应。他抓了把盐，朝门板投过去。盐粒落在纹路上，像滴进油锅，冒起白烟。那门猛地一鼓，接着竟从中间裂开一道细缝。黑水从缝里淌出来，又稠又滑，顺着门板往下滴。
陈默反而退了半步：“不对。盐让它提前开了。”他抬头看四周，环道边有几根粗铁链，像以前用来吊重物的。他朝沈川喊：“用铁链把门缠上！”两人各抓一根，甩向门板。铁链一碰到门，就被门板上的黑水粘住，拉都拉不动。陈默咬牙往回拽，门却慢慢朝外鼓，链子“咯咯”响，像要断。小织从旁递来一截撬棍，陈默别住链条，三人合力，把另一头卡进环道边的扣座。门被拉住了一半，但门缝里的黑水越淌越多，滴到下面井底，发出“嗤嗤”声。
林雨棠忽然说：“看井底！”陈默低头。井底的黑水正一点点涨起来，像被门里流出的水激活了。水面上出现无数张脸，都是青灰色的，眼睛紧闭，嘴一张一合，像在念同一个字。陈默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明白，这关不能打水里的东西，得关门。可门后那东西已经醒了。
“门必须全开。”沈川忽然说，“排水井是死路，门后有风。想让水退，得进去把里面的回流阀关掉。”陈默看他，沈川脸色灰白：“沈知以前画过一张图。排水井的铁门后面不是怪，是一个旧闸室。怪是门上的，不是门后的。我们一直在跟门打，打不完。”陈默看了看那扇被铁链半缠住的锈红门，又看向沈川：“进去，门会关。”沈川说：“所以只能进一个，留在里面关阀。外面的人把门重新锁上。”
小织立刻说：“我进。”陈默打断：“都别抢。”他重新看向门缝。黑水正从里面往外挤，说明里面已经被淹了。他问沈川：“阀在哪个位置？”沈川说：“进去后左上方，有只红轮，拧到底，门上的东西会脱力。”陈默点头。他脱了外套，把灰烬交给小织，只留短刀和一根蜡烛。林雨棠拉住他：“你进去就出不来了。”陈默说：“不试，我们都得死在这。”他转头对沈川道：“我进去后，不管门怎么响，你们把铁链再绕两道，别管我。我会从门里敲三下，如果响，就开门。不响，等系统跳100，立刻走。”说完，他朝那扇颤动不止的门走去。
陈默走到门前，黑水已经没到脚背。那门像有呼吸，门板一起一伏，铁链被绷得“嘎嘎”响。他侧过身，从门缝挤进去。里面黑得发稠，水汽扑面，像有只湿手按在他脸上。他点着那根蜡烛，烛火竟不晃。橙黄的火苗立着，像被冻住了。
门后果然是间小闸室，比外面看着更深。墙壁上全是那种血管纹路，贴壁蠕动着。陈默抬头，左上方真有只红轮，半淹在几根粗管后。他蹚水过去，水越来越深，到了腰。黑水像有重量，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力。他抓上墙边的铁梯，爬了两级，去够那只红轮。手刚碰上去，轮盘猛地一热，像被火燎过。他咬着牙抱住转。第一下没动。他又一使劲，轮盘“吱”地转了。整间闸室跟着一抖。陈默没停，一圈，两圈，转到第三圈时，轮盘忽然轻了，像里面卡着的什么断了。门外的铁链声“哗啦”一松，那扇门像泄了气，纹路一道道暗下去。
陈默没有马上出去。他听见门后传来水声，不是涨，是退。闸室里的黑水开始朝一个方向流，像被重新吸进地底。他重新点亮蜡烛，走到门边，按约定敲了三下。门外没回应。四周极静，像整个排水井都空了。陈默又敲了三下。过了一会儿，门从外面被拉开一条缝。小织挤进来，一把拽住他：“出来。系统跳了。”陈默被她拉着往外走，身后闸室像在慢慢闭合，血管纹路已经全灰了。门外，林雨棠和沈川守着。陈默看了一眼面板，进度98%。他低声说：“还差一下。”沈川说：“到井底去。那里有最后一道口子。”陈默点头，带着三人沿环道下到底。井底的水退得只剩几片浅洼。原来那些脸全不见了，只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圆口，像地底张开的喉。系统跳出最后一行字：最终出口已开启。陈默没回头，带人跳了进去。
跳进去后，风突然大起来。不是冷风，是带着雨气和草腥味的地面风。陈默落在湿泥上，抬头一看，他们竟从白桥区东边那处旧河堤下钻了出来。天是灰蓝色，像快亮了。沈川也愣了一瞬，随后慢慢蹲下，像终于踩到地面。陈默看面板，进度100%，系统弹出提示：副本“回魂河堤”已通关。获得“旧闸之证”，获得“回魂核心·静默者”。三人还活着。
陈默坐在地上，喘得厉害。他抬头看天，几滴雨从云缝里漏下来，打在脸上。林雨棠问：“那个墙主呢？”沈川说：“门关了，它被压回流程里了。副本不通关，它不会再出来。”小织慢慢站起来，望着远处的高塔。陈默没有急着起身。他摸出从闸室里带出的那半截红轮片，上面还留着一点余温。系统没有把它收走。他低声说：“这游戏，越来越像真格的了。”
几人在河堤下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亮透。雨渐渐密了，打在草叶上沙沙响。陈默站起来，把灰烬擦干，重新背到身后。他想回高塔看看，又怕那里已经变了。沈川从怀里摸出个小铜牌，递给他：“这是沈知最后留给你的。系统通关后，它会变成任务道具。你不交，它就在。”陈默接过来，铜牌温温的，表面刻着他们走过的那条路线。
他们沿小路往回走。到高塔时，铁甲带人守在外面，见他们回来，差点没直接冲过来。高塔没出事，只是烧过的那间小屋还黑着。陈默让沈川也进去，大家坐下。屋外雨声淅沥。林雨棠说：“副本通了，但矿区那边肯定也更新了。”陈默点头：“先休整。看看灰外套还查不查。然后去找郑三。”他低头看铜牌，心里清楚，这游戏不让他退。通关只是把门关上了。真正该做的事，还在门后头。
陈默刚坐下，系统就弹出了结算面板。灰蓝色的光在眼前铺开，带着一点旧铁皮的气味。第一行是“回魂河堤——通关”。往下是三项：经验、铜板、队伍声望。陈默大致扫了一眼，经验给的不少，四十六级往四十七级走了一大截。铜板进账四百，公会声望加了一百二。
接着是装备奖励。系统依次跳出三件东西。一把短刀，刀身泛黑，握柄像用旧橡胶缠的，叫“回水割刃”，特效是“对潮湿目标造成额外割裂”。陈默把它抛给林雨棠：“你用它。”林雨棠接过，刀在手里一转，像比原来的短刀还轻。第二件是件灰绿色护甲，背后绣着模糊的矿徽，叫“北备用口·胸甲”。陈默给了小织。小织接过去披上，收腰处自动贴合了半寸。最后一件是把旧式左轮，枪身暗红，弹槽外露，叫“井口回响”。陈默拿起来，手感和灰烬不同，像用了几十年的老东西。他没有换掉灰烬，只把它插在腰后另一侧。
系统又弹出一行小字：“检测到隐藏任务完成：未归于水。获得道具——沈知的铜牌。”陈默摸了摸口袋，那牌子还在，泛着微温。他选了“保留”，没有提交。系统似乎在等他，停了几秒，又弹出一句：“你保住了不属于系统的东西。”然后面板合上，一切变回寻常。陈默靠在椅背上，对众人说：“装备分完了。今晚我请，去镇口老周那吃。”小织笑了一下，林雨棠说：“行，那我要点两份。”沈川没说话，只把脚架到凳子上，像终于能喘气了。
雨没停，一行人走到镇口时，老周摊子里刚好没几桌。陈默挑了靠里位置，几人坐下。酒菜上齐，谁也没提副本。林雨棠连点两份，吃得眼睛发亮。小织说陈默钱给早了。沈川举碗喝了口汤，忽然说了句：“这样挺好。”陈默“嗯”了一声，抬头看檐外的雨，像要把那扇门暂时忘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