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陈默已经站在排水沟边。他什么工具都没带，只揣了那把新钥匙和灰烬。昨天被挖开的铁板还半掀着，他弯腰把它盖回去，没填土，继续往前走。
排水沟在前面拐了弯，沟壁变成砖砌的，整整齐齐，像老排水系统的一部分。他放慢脚步，手电光顺着砖缝扫。走了一段，出现一道铁栅栏，锁扣上挂把旧锁。陈默把钥匙插进去。锁孔有点涩，他转了两次，“咔”一声开了。他摘锁拉门，弯腰钻进去。
里面是横向通道，墙面有旧管架痕迹，地面干爽。陈默往前走，尽头是扇没锁的铁门。推门进去，里面是间小室。墙角有把木椅，椅背上搭着件旧外套。他翻两边口袋，右边口袋里一张纸条。展开：“你走的路是对的。但钥匙只能开这一扇门。接下来，你需要自己找路。”
陈默把纸条折好，外套挂回椅背，退出来。他没走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只是确认点，不是通道。他沿原路返回，把锁重新挂上，确认锁扣压死，才离开。
回到住处，小织正端着杯水站在窗边：“栅栏后面有什么？”
“一间小室。椅子，外套，纸条。”陈默坐下，把纸条放桌上。“钥匙只能开这扇门。接下来的路，自己找。”
小织扫了眼纸条：“后面没出口？”
“没有。死路。像故意留的。”他说，“但那小室的位置和方向是对的。排水沟下面那截砖砌通道还没走完。”
他喝了口水，起身往外走。小织说：“不带我们？”陈默回头：“天还早，我先把那段探完。有事传讯。”
他重新下到排水沟，沿砖砌沟壁走到更低处。沟壁在这里断了，接一段旧台阶，往下去。陈默沿台阶走到底，是条更宽的排水渠。渠底是水泥的，没水，脚踩上去有回声。他走了一段，在墙上发现道被封死的门洞。砖块干垒，灰缝早酥了。陈默用短刀一划，第一块砖就松了。他拆了八块，开出个能侧身过的口子。
钻进去是间旧设备间。靠墙立台锈机器，底座盖板能掀。他翻开，下面放着只铁盒。打开，里面一卷胶带，一把新钥匙。陈默把东西放进口袋，盖板复原，原路退回。
回到住处，小织已经熬了粥。陈默把胶带和钥匙放桌上：“又一把。胶带也是新的。”他端起粥喝了一口，说：“这地方开始给重复东西了。要么是障眼，要么是钥匙不止一把。”林雨棠从里间出来，把钥匙拿起来看了看：“齿痕不同，是开别处的。”
“明天接着走。”陈默说，“那截砖砌通道还没到底。”
夜里他睡得不实，总听见外面的风拐过排水沟时发出“呜”的一声，像有谁在暗处反复叫门。他翻了个身，手按在灰烬上。天快亮时，他起来把装备理好，没再等，直接出了门。
这回他沿着砖砌通道走到底，在墙边找到一扇和墙面同色的铁门。锁孔是新的。陈默把新钥匙插进去，没怎么费劲就开了。门后是向上的通道，尽头有光。他走出去，外面是片开阔空地，连着土路。路那头，隐约能看见一根枯树。他没继续走，把门关好，原路撤回，回去后只说了句：“路通了。出口在镇外。”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上小织和林雨棠，沿昨天那条路再走一遍。这次走得慢，他把每段转角、每处标记都重新看了一遍。砖砌通道还是干的，铁门锁着，和昨天离开时一样。陈默开门，三人钻进向上的窄道，从尽头出口走进那片空地。
天还是灰的，风从土路那头吹过来，刮得枯草沙沙响。陈默站在空地边，朝那棵枯树指了指：“昨天就在那停的。”三人沿土路过去。枯树比远处看着粗，树皮全裂了，根部被什么东西烧过，黑漆漆一片。陈默绕树走一圈，在树根旁发现一小块被压平的土。他蹲下，用手掌比了比，像有人坐过。
“这地方有人盯着。”他说。
小织问：“灰外套？”
陈默没答。他在树皮上发现几道浅痕，像用刀刻的，刻得歪歪斜斜。他凑近看，是个箭头，朝西。林雨棠蹲下拨了拨树根旁的草，露出半截青砖，砖面上沾着干泥。陈默把砖翻起来，下面压着片旧铁片，上头一个数字：十七。
“不是灰外套留的。”陈默说，“这是乔四他们那类人用的标记。十七，可能指第十七根灯柱或巷子。”
林雨棠往西看。空地西边确实有条窄土道，两边歪着几根旧灯杆，早不亮了。陈默收好铁片，带两人沿土道走。道越走越窄，最后被一片旧院墙挡住。墙很矮，翻过去是几排废弃平房，窗洞黑乎乎的。陈默站在墙头张望，最里头有间平房门前挂着一块布帘，已经褪成灰白色。
“就那。”陈默说。
三人翻墙进去，贴着墙根靠近。陈默掀开布帘，门虚掩。他侧身进去，里面很暗，有股霉味。靠墙有张旧桌，桌上放着盏小油灯，还有一只水壶。他点着灯，光里见桌上用粉笔画着条线，往屋角地砖的方向指。陈默走过去，挪开那块地砖，下面是个浅坑，放着一只布包。打开，里面是把黄铜钥匙，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这扇门不用钥匙。它要你自己推。”
陈默把纸条递给小织。三人同时看向屋角。那里有道门，被旧布遮着，不仔细看像墙。陈默走过去，把布扯下来。门是深色的，没有锁眼。他伸手一推，门慢慢往里开，带出一阵阴凉的风。门外不是院子，是条向下的窄梯。陈默皱眉：“这门后怎么还往下。”
林雨棠上前一步，往梯下照：“下面的砖和主泵站那截一样。”她回头看陈默，“门不是往外的，是回地下的。”
陈默站在门口，看了看掌心的黄铜钥匙。他忽然明白，这钥匙不是开门用的。是让人走到这里，知道自己没走错。真正的路还在下头，一直往北。
陈默没急着下。他先把灰烬解下来检查，又让小织把门帘重新掩好。林雨棠在门口蹲着，手电往下照。窄梯不深，十几级就转了个弯，再往后的光被墙挡住。风从下面上来，湿凉，带点土腥味，不重。
“这下面的砖和排水沟那段一样，但更旧。”林雨棠说。
陈默点头。他把黄铜钥匙收进内袋，说：“这地方是镇外，离主泵站和排水沟不远。下面和那些旧通道可能连成一片。”
小织用身体挡着门口，低声问：“现在就下？”
“下。”陈默说，“我不信这扇门只是给人走的。既然有人把钥匙留在地上，下面至少有一段是安全的。”
三人依次下梯。陈默打头，林雨棠断后。窄梯到底后是个横向砖道，顶很矮，陈默要低着头。两侧墙面发潮，摸上去滑腻。走了一阵，道里出现岔口。陈默停下，借手电看左右。左面有风，右面静。他往左指。
左边的道稍高，脚下开始出现碎石，踩上去沙沙响。陈默脚步极轻，忽然停住。他看见前面地上有一团东西，灰白灰白的，像件旧衣服。他慢慢过去，蹲下。那是半件矿工服，袖口撕烂了，上面结着层薄霜。林雨棠用刀把衣服翻过来，里面掉出个铜扣，滚到墙边。
“这地方不对。”陈默说，“衣服在这，人不在。”
话音刚落，右后方那条静道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指甲从砖面上划过去。三人同时贴墙。陈默关掉手电。黑暗里，那声音又响了一下，然后停了。陈默慢慢把灰烬端起来。那东西没再动，但空气里的土腥味变重了，像有什么从地底翻了个身。
“继续走。”陈默压着声音，“别回头。”
三人贴墙左转，脚步又轻又快。风从前面吹来，带着更浓的土味。他们拐过两个弯，终于又看见那扇门——一扇半掩的铁栅栏，门后是向上的台阶。陈默先上去，推开顶上的木盖。天光透进来，极亮。他爬出去，外头是片枯草坡，远处就是主泵站的后墙。他回身拉小织和林雨棠上来，三人蹲在草里，谁都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织才开口：“它没追来。”
陈默点头。他回头看那个被草盖住的出口，低声说：“它没追，是不想离开那儿。”他抬头，天已经大亮，云层像被风吹开一道口子，漏下几缕灰白的光。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这地方以后不能随便下。要下，得带油。”
三人没多留，沿主泵站后墙绕回大路。陈默让林雨棠先回高塔，把下面发现的东西告诉铁甲。他和小织绕到镇上，买了三根粗棉绳和两瓶灯油。回到高塔，陈默把油瓶在桌上一字排开，黄铜钥匙压在油瓶旁。林雨棠问：“还去？”陈默说：“等天全黑。那东西刚才没跟出来，夜里就不好说。但那条道通主泵站，不能让它成了豁口。”他看了一眼北边，天边已经泛起灰蓝。今晚风不大，正是再走一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