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首通后第三天，铁甲又来了。他站在高塔门口，手里捏着卷羊皮纸，边角磨得起毛，像被翻过很多遍。陈默接过展开，上面写着“冰封矿道”，位置在北边旧矿区边缘，没传送点。
“带路。”陈默把纸折好。
铁甲走前，沿着条积雪旧路基走了快四十分钟。雪不厚，但天阴得发蓝，一脚下去咯吱响。最后停在一片被冰封住的洞口前。洞口像被谁浇过水，灰白色的冰壳从上盖到下，又硬又亮。
“冰不薄，边上有裂。”铁甲蹲下，手背在冰面上贴了贴，很快缩回来。
陈默蹲在冰层底部看。确实有几道缝，不深，但能看见下面的岩面。他站起来：“镐带了？”
铁甲从包里翻出短柄镐递过来。陈默找着冰层最薄的地方，镐尖顺裂缝划了几道，往下一压，第一块冰“啪”地崩开。他沿着口子继续敲，冰碴子溅到脸上，凉得发疼。铁甲弯腰把碎冰清到两边，清出条能侧身进去的路。
洞里比外头更冷。墙上一层薄霜，地面却干，走起来不滑。陈默沿通道走到第一间矿室，地上散着几块冰蓝色矿石，像冻住的火。铁甲跟在后头，低声说：“这副本怪都是冰属性，冻伤疼，得穿抗性装。”陈默扫了一圈，没怪，继续走。
过了一个弯，空间宽了，地面全被厚冰封住。铁甲刚踩上去就滑了一跤，撞在墙上才站稳，骂了句脏话。陈默放慢步子，贴着墙根挪。通道尽头是扇半开的铁门，门板结满霜，锁孔被冻死。陈默用手掌贴了下，温度极低，但没粘手。他抽短刀，沿锁孔边把冰霜刮净，摸出钥匙插进去，一拧就开。
门后是间冰室。墙边立着个冰坨子，像台旧发电机，被冻得严严实实。陈默走近看了看，用短刀顺边缘刮了几下，冰壳翘起来，露出下面的锈铁。底座处有块盖板，没冻死。他掀开，下面浅槽里放着只铁盒。
盒里一卷地图，一把钥匙。陈默展开地图，路线从冰封矿道出去，往北延伸，终点圈着三个字：旧排水泵站。
“清了，回。”陈默把地图和钥匙收进口袋，盖板复原，带铁甲撤出去。
洞口外，天还是阴的。陈默在门口站了两秒，侧头看北边。雪地发暗，像被什么压着。他沿来路往回走，铁甲跟在后面报告：“首通记录我交了，奖励一会儿发。”
陈默“嗯”了一声，说：“地图上的旧排水泵站，和裂缝方向一致。裂缝没消失，是给冻住了。”
回高塔后，他也没歇，把地图铺在桌上，用杯角压平。林雨棠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地方是旧的，早废了。”
“废不废，得走一趟才知道。”陈默说。他走到窗边，北风吹得窗缝呜呜响。他合上窗，回头道：“明天去。别等什么冰化，那地方不会自己开。”
第二天一早，陈默带着林雨棠和小织往北走。铁甲本来要跟，陈默让他在落雁城看队，说这次不刷本，只探路。天还是灰沉沉的，雪没化，脚踩上去又硬又脆，像踏着一层盐。
旧排水泵站离冰封矿道不远，翻过两道矮坡就到了。那地方塌了大半，只剩半截砖房和一根斜插着的铁烟囱。雪堆到窗沿，门板早没了，门口黑乎乎的。陈默拨开积雪，从门洞钻进去。屋里一股冻土味，地上结着薄冰，踩上去咔咔响。
他拿手电扫。靠里墙有台老泵，外壳全锈，和矿道里那台差不多。林雨棠围着泵转了一圈，敲了敲底座：“这下面有空间。”陈默蹲下，发现底座边角有几块砖颜色深，像被换过。他用短刀沿边撬，砖块松了，抽出几块，露出个窄洞。冷气从下面往上冒，像地底在朝他们哈气。
“是通的。”陈默说。他往里照了照，洞下有条斜砖道，坡度不大，被冰碴子填了小半。小织把矿灯递给他，陈默先下，脚踩在冰碴上咯吱响。林雨棠和小织跟在后面，三人慢慢往下。
砖道不长，到底后是间半地下的石室。空气冷得发干，头顶挂着细小的冰凌。中间的地面上裂开一道缝，不宽，但深，手电照进去，下面泛着蓝灰色的光，像极深的地方有面水。陈默蹲下，用刀敲了块冰，冰渣弹进缝里，半天没听见响。
“这比矿道还冷。”小织说，呼出的白气半天不散。
陈默站起来，看见石室北墙上有道旧铁门，门板被霜糊着。他走过去，侧耳听。门里没风，也没声。他用钥匙试了试，锁孔冻住了，插不进。陈默没强开，退后半步，对两人说：“这地方和上面的泵站不是同一层。下面还有空间，但被封死了。”
林雨棠说：“那先上去。这地方太冷，待久了会失温。”
陈默点头。三人原路撤回泵站。出了门，外头竟开始飘雪，细得像灰。陈默回头看那半截砖房，雪落在门洞里，很快积了薄薄一层。他说：“等天暖一点，再来破门。”
小织问：“要是暖不了呢？”
陈默把灰烬往身后一甩：“那就带油下来，把锁烧开。”
陈默重新走进冰封矿道。洞口清出来的通道还在，冰层边缘又结了点新霜，但人侧身能过。他走进去，脚下踩得稳，一路到了第一间矿室。那几块冰蓝矿石还在原地，他没停，直接穿过去。
铁甲跟在后面，盾牌偶尔蹭到墙，发出很轻的金属声。第二段通道更冷，墙面挂满霜。尽头是个大冰室，四壁嵌着发光矿石，冷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发青。正中间蹲着三只冰岩怪，比之前打过的都大，外壳裹着厚冰，像从冰里长出来的。
“三只。”陈默压低声音，“注意脚下。”
铁甲已经举盾顶上去。盾面一撞，最前那只冰岩怪扭身就扑，爪子拍在盾上，闷响。铁甲硬扛住，没退。两侧那两只同时动了，速度比看上去快。面板自动弹出来：精英，冰系，弱点火，背壳薄。
陈默没犹豫，换了双生龙息。火系子弹上膛，朝左面那只连开三枪，全打在同一个点。冰壳裂开，露出底下一道灰白色的肉。铁甲瞅准机会横盾一顶，把那怪撞得前倾，裂口里渗出一股冰蓝色液体。陈默转向右面那只，又是三发，肩部冰壳崩碎。他换弹，手上动作很快，没给怪留调整时间。右面那只终于栽倒，身体砸在冰面上，碎成几大块。
“还剩前面这只。”铁甲喘着说。
正面那只外壳还厚。陈默瞄它左前肢关节，三发火弹打进去，冰壳崩开。铁甲横盾抵肩，把这头往墙边推。冰岩怪撞在洞壁上，胸口冰壳裂开一大片。陈默补了三枪，火弹全中裂缝交汇处。那怪顿住，接着整个软下去，不再动。
陈默没捡东西，只把枪收好：“继续。”
第三段通道更长，温度更低。尽头一扇旧铁门，门缝里透出极细的冷光。陈默蹲下，先刮锁孔边的冰，再把钥匙插进去。没反应。他拔出钥匙，把之前找到的那块金属片卡进锁孔边缝，轻轻一转，锁芯松动。再插钥匙，门开了。
门后是间更大的冰室，地面全冻着，墙边散着碎冰晶。靠墙有只铁箱，盖子没合严。陈默打开，里头是块打磨过的金属片，比之前那枚更厚，表面一道横刻痕。他抹掉霜，背面有行小字：“穿过冰室，沿北走到底，有一扇需要三把钥匙才能打开的门。”
他站起来，在冰室北墙转了一圈，找到块颜色偏浅的砖。抽出来，砖洞里放着一只铁盒。打开，里面是第三把钥匙。陈默把三把钥匙并排放在掌心，齿痕一致。他收起钥匙：“开门。”
北侧通道走到头，是扇更厚的铁门，表面刻满细纹。陈默把三把钥匙依次插进锁孔，逐一转动。三声脆响，像三道卡扣接连弹开。门向内滑开，露出向下的台阶。底部透出暖黄色的光，和上面冷白完全不同。
他走下去。台阶尽头是间宽大石室，铺旧砖，墙角堆着锈管线。正中间立着根石柱，柱身刻着一行字：你走过的路，不是终点。
陈默在柱前站定，没碰那行字，也没四处搜。他原地停了片刻，转身沿路返回。铁门重新锁好，钥匙拔下，放回口袋。出洞口时，天仍阴着，风从北边压过来，像要把人推回原路。
“副本没打完，但门开了。”陈默拉上外套拉链，对铁甲说，“剩下的路，等它自己亮起来。”
铁甲把盾收好，喘匀了气，问：“那还来吗？”
陈默说：“来。但不是今天。这地方冷得不正常，冰下面有水声，说明底下还通着。”他抬头看了眼北边的云层，灰沉沉地压着山脊。
两人原路往回走。雪地里只留两串脚印。陈默把三把钥匙并排塞进内袋，和金属片贴着。风吹得脸僵，他半眯着眼，脑子里还是石柱上那行字。你走过的路，不是终点。像说给每一个从地底出来的人听，又像在替那个世界认路。
回到高塔，他推开门，没多话，只把三把钥匙轻轻放上桌。小织和林雨棠围过来，谁都没先问。外头风一阵比一阵紧，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