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公孙冶跟他说过，品质上等、纯度九成五以上的陨铁母，市场价大概在四千到五千之间。
黑市上应该再低一成。
六千，高了至少一千五。
叶凡正要开口还价。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很有节奏，像是故意让人听到的。
叶凡没有回头，耳朵捕捉到了更多信息，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四个人，前面一个重，后面三个轻。
公孙冶的身体绷紧了，往叶凡身侧靠了半步。
不是要挡在前面，是老江湖的本能，危险靠近的时候和同伴缩短距离，方便互相照应。
脚步声停在摊位旁边。
叶凡这才抬起头。
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矮壮，光头，满脸横肉。
脖子上挂一串粗大的兽骨项链，每颗骨头都有拇指大小，磨得油光锃亮。
穿一件油腻腻的皮坎肩，露出两条布满纹身的胳膊。
纹身图案是两条缠绕的黑蛇，蛇头正好在手腕位置，张着嘴，吐着信子。
叶凡的真视之眼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气血：5678，武师境。
这个数字在叶凡眼里不算什么，在西城的黑市上，已经是能横着走的级别。
光头男身后跟着三个打手。
气血：680，气血：520，气血：440。
三个人的站位很讲究，扇形散开，封住了摊位的左右和后方。
不是临时凑的，是长期配合形成的默契。
叶凡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任何表情。
光头男没有看叶凡。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黑布上的陨铁母上，嘴角勾了起来。
“老刘头。”
他开口了，声量不大，在安静的角落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腔调懒洋洋的，居高临下。
“我说了这东西我周爷要了，你还摆出来？等人来抢？坐地起价？”
蹲在黑布后面的老头，脸白了。
身体缩了一下，双手拢住黑布边缘，像想把陨铁母藏起来。
动作太慢，周爷的目光已经锁在那块暗灰色金属上。
“周……周爷。”老刘头的声音发虚，“我已经说了，这东西我想卖个好价……”
“好价？”
周爷蹲下来，动作很随意，像蹲在自家门口抽烟。
但他蹲下的高度恰好和老刘头平视，身后那三个打手还站着。
一蹲三站。
这个姿态本身就压人。
“老刘头。”周爷把声音压低，“你上个月在我这借了两百血晶币，利息加本金三百五，你拿什么还？”
老刘头的嘴唇动了动：“我……我不是在想办法吗……等我把货卖了……立马还。”
“办法就是这个。”周爷伸出粗短的手指，拍了拍黑布上的陨铁母。
力道不重，每一下都拍在老刘头心坎上，“三百五十枚血晶币的债，我拿这块石头抵了，公平吧？”
公平？
叶凡在旁边听着，没说话。
一块品质上等、纯度九成七的陨铁母，市场价四千到五千。
三百五十枚抵。
这不叫公平，这叫抢。
叶凡没有开口，他在观察。
老刘头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对周爷的恐惧，有不甘，一个手上有好东西却卖不出好价的人的不甘。
在恐惧和不甘之下，叶凡隐约感觉到另一种东西。
这有点过于巧合，这个叫周爷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要买的时候出现。
老刘头的嘴巴张了又合，想说什么，看着周爷身后那三个打手，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手在发抖，死死抓住陨铁母，手上青筋暴起。
“周爷……这东西值好几千……三百五……”
“几千？”周爷嗤笑一声，“谁给你几千？你这破石头在这摆了半个月了，有人买吗？要不是我周爷发善心，你连三百五都换不到。”
老刘头低下头，不说话了。
周爷站起身，伸手去拿陨铁母。
“等下，这东西我要了。”
叶凡开口了，声量不大，在安静的角落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周爷的动作停了一下。
抬起头，看到了叶凡。
一个蒙着半张脸的瘦小子，穿一件褪了色的旧衣服，腰间别一把卷了刃的断刀。
周爷的目光在叶凡身上扫了一遍，从头到脚。
他笑了。
那种笑叶凡见过，在叶霜的脸上见过，在叶雪的脸上见过，这是赤裸裸的轻蔑。
是“你在逗我”的笑。
“哪来的小毛孩？”
周爷没有站起来，依然蹲在摊位旁边，像在赶一只苍蝇。
“这是我的东西，你要买？去别的摊看看吧。”
“妈的，装什么大尾巴狼。”叶凡直接开骂，“一把年纪了，先来后到你不懂吗？”
周爷的笑容凝住了。
他站起来。
比叶凡矮半个头，站起来的那一刻，一股沉重的气息从他身上压出来。
5678点气血的武师境气息，对普通人来说，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在胸口上。
老刘头缩了缩。
三个打手往前逼了半步。
周爷歪着头看叶凡，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笑话。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这可能是你的埋骨地吧。”叶凡看着周爷，淡淡说道。
“好好好，你小子挺有种”周爷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点上叶凡的胸口。
指尖力道不轻，点在胸骨上发出一声闷响，“黑市有黑市的规矩，我周爷看上的东西，就是我的，你有意见？”
叶凡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点在他胸口上的手指。
他想起了很多事。
叶天羽拍他肩膀时那只落在空处的手。
叶霜用茶杯砸他脑袋时飞溅的瓷片。
王校长推过来的那张开除通知书。
那些人说话时的表情。
和周爷现在的表情一模一样。
“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
叶凡抬起头，看着周爷的眼睛。
没有释放气血，没有拔刀，没有任何威胁性的动作。
他只是看着。
那一眼。
周爷的手指僵住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不是恐惧，恐惧是看到一头比你大的异兽时的本能反应，心跳加速，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这些反应他都熟悉。
像忽然掉进一口深井，井口很小，井底很深。
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一片漆黑。
知道那片漆黑里面有东西，但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它在看你。
不急，不怒，只是在看你。
在丈量你。
在评估你值不值得动一下手指。
周爷的手指从叶凡胸口缩回来。
不是他主动缩的，是手指不听使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