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回到西城铁匠铺,天刚擦黑。
公孙冶蹲在炉子前面添煤。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抬。
“打刀材料齐了吗?”
“陨铁母和精血还没买。”
“黑市每天晚上开,你想什么时候去?”
叶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现在走。”
“行,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挑一些锻造辅材。”
城南。
废弃矿道的入口藏在一片倒塌的厂房废墟后面,没有招牌,没有标志。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刷了一个“矿”字。
叶凡和公孙冶站在铁门前。
公孙冶用围巾蒙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暮色里泛着沉光。
“规矩我跟你说一遍。”公孙冶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黑市不问来路,不问去向。看上了就谈价,谈不拢就走。不要多管闲事,不要惹是生非。这里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叶凡点头。
“还有……”公孙冶停了一下,“这条矿道是黄三爷的地盘。”
“黄三爷?”
“西城地下势力的头号人物,手底下三百多号人,比马三刀的黑狼帮大十倍。黄三爷上面还有叶家三长老罩着,每月给三长老上供。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叶凡的眼神动了一下。
叶家三长老,叶浑,叶家的核心人物之一,和叶天龙平辈,据说气血在千万级别,武皇境。
黄三爷给三长老上贡,背后站着叶家的势力,在这条矿道里,黄三爷就是土皇帝。
“明白。”叶凡说。“不惹事。”
公孙冶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说‘不惹事’,我心里都不踏实。”
叶凡没接话,推开铁门。
矿道比叶凡想象的宽阔。
主道大约三米宽,两侧每隔五六步一盏油灯。
灯火昏黄,把矿道照得忽明忽暗。
空气里混着汗臭、铁锈、劣质烟草,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甜腻味,像有人在暗处烧什么香料。
两侧的地摊密密麻麻,从矿道入口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摊主们大多蒙着脸,蹲在黑布后面,坐破板凳上,或者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摊位上的东西五花八门,发黄的功法残篇、锈迹斑斑的兵器、瓶瓶罐罐里的丹药和药液。
一袋一袋的矿石粉末、叶凡叫不上名字的异兽器官泡在液体里,像福尔马林。
买客三三两两蹲在摊位前,低声谈价。
偶尔有人从叶凡身边擦过,带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是刚从城外回来的猎人,身上的异兽血还没洗掉。
公孙冶在前面走,叶凡在后面跟。
老头走得不快,每经过一个摊位,都扫一眼,大多数摊位连停都不停。
偶尔在一两个摊位前蹲下来,伸出左手拿起一块矿石,三种方式鉴别:
用手掂重量,同体积的陨铁和其他矿石,重量差异很明显。
陨铁比普通铁重五成,陨铁母比陨铁又重五成,掂一下就知道大概。
用刀刮硬度,陨铁母的硬度是普通钢材的十倍,刀刮上去不留痕迹,刮出印子就是假的。
用舌尖舔味道,这是公孙冶的独门绝活。
陨铁母含一种微量特殊元素,舔上去有极淡的苦涩味,像舔过生锈的铁钉,但更苦。
普通陨铁没有这个味道,掺铅粉的假货更没有。
三个步骤,不超过十秒。
大多数摊位上的“陨铁母”,第一步就淘汰了。
公孙冶拿起来掂一下,眉头皱起,放回去。“假的。”
有些撑到第二步,公孙冶用刀一刮,粉末簌簌地掉:“掺了杂质。”
有一个撑到第三步,公孙冶舔了一下,表情变了,不是发现真货的惊喜,是发现更高级假货的恼怒。
“陨铁渣子。”他把金属块扔回摊位上。“纯度不到六成,连锻造辅材都用不了。”
摊主想说什么,被公孙冶一瞪,咽了回去。
两人从矿道头走到矿道尾。
十几个摊位看下来,一块真正的陨铁母都没有。
公孙冶的眉头越皱越紧。
“陨铁母这东西本来就稀有。”他对叶凡说。“整个东岳城一个月能流出一两块就不错了。黑市上偶尔有,但大部分都是假的或者次品。”
叶凡没说话。
他跟着公孙冶走的同时,一直在观察矿道的布局。
入口在南面,出口在北面,主道笔直,没有岔路。
但两侧的墙壁上有不少凹坑和暗门,通向更深处的仓库和私人交易间。
每隔二十米左右,就有两个穿黑色皮甲的壮汉靠墙站着,手臂交叉抱在胸前。
黄三爷的人。
气血从三百到七百不等,不算强,但人数多。
叶凡粗略扫了一遍,光视野范围内就有十二个。
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公孙冶走。
快走到矿道尽头,公孙冶停了。
他盯着最角落的一个摊位。
那个摊位比其他的都小,位置也最偏,在矿道尽头的拐角处,灯光几乎照不到,不特意走到这里根本注意不到。
一个瘦小的老头蹲在黑布后面。
黑布上只摆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拳头大小的暗灰色金属块,表面有细密的星纹,在矿道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另一样是一瓶不知名的药液,装在巴掌大的瓷瓶里,瓶口用蜡封着。
公孙冶走过去,蹲下来。
没说话,伸出左手把那块暗灰色金属拿起来。
掂了掂。
他的双眼微微眯了一下。
翻了个面,用刀在背面刮了一下,没有粉末。
他的表情变了。
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公孙冶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叶凡一眼。
只一眼,叶凡读懂了。
是它。
公孙冶把陨铁母放回黑布上,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珍品。
没说话,站起身,退到叶凡旁边。
叶凡蹲下来。
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老头。
老头的脸在昏暗灯光下看不太清,但能看到深陷的眼窝和突出的颧骨,像长期营养不良。
“这个什么价?”
老头抬起头,目光在叶凡脸上扫了一下,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停在他腰间那把断刀上。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欢迎顾客,虽然脸上带了面具,而是叶凡穿得太寒酸了,腰间的刀断了就算了,还卷刃,这得多穷。
老头脸上出现一种叶凡读不太懂的复杂,有嫌弃,有犹豫,有盘算,还有一丝极快地闪过又消失的算计。
老头伸出一只手,把手指全部张开。
“六千。”
叶凡的眉头动了一下。
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一只手不是五千吗?
他盯着老头张开的手指,认真数了一下。
卧槽,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