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山脉在东岳城以北十五里。
叶凡天黑前出发,走的废土边缘老路。
这条路他在屠宰场干活时蹚过几回,沿一条干涸河床往北,两侧是倒塌的楼房废墟和被异兽啃光了的枯木林。
路上瞧不见活人。
废土上偶尔摊着几只低阶异兽的尸骸,被别的异兽啃得只剩骨架,白森森的肋骨晾在月光底下,像一排倒伏的栅栏。
两个时辰后,万兽山脉的轮廓从视野尽头浮出来。
说是山脉,更像一堵墙。
黑色山脊在夜空里起伏,把天和地劈成两半。
山脚铺着一片密密匝匝的杂木林,树冠纠缠在一处,遮天蔽月。
林子深处偶尔滚出一两声低沉的兽吼,像大地在打鼾。
叶凡在山脚站定。
他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混着血腥味、腐叶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腥臊气,那是大量异兽长年盘踞留下的气味。
然后睁眼。
真视之眼无声亮起。
视野穿透黑暗。
杂木林深处,暗红色的数字浮在树影之间,像一双双幽光点点的眼睛。
最近的一头,五十米外,藏在灌木丛后头。
灰鬃狼,气血280。
往东三十米,一棵倒伏枯树底下,趴着一头铁甲蜥蜴,气血340。
再往北一百米,两只灰鬃狼围着一头蛮羊尸体正在撕肉,气血分别为260和310。
更远处,林子深处,零零散散的红点布在山坡上,有的移动,有的趴着。
叶凡粗略扫了一遍,光视野范围内就有二十多头异兽,气血从200到600。
武师级的影子。
山脉边缘是低阶异兽的地盘。
武师级的大家伙在中段,还得往里走。
叶凡没急着往深处扎。
他拔出腰间短刀。
屠宰场的尖刀已经搁在宿舍了。
这把从马三刀身上缴来的短刀虽不趁手,可比尖刀结实,暂时顶一阵。
等公孙冶把新刀锻出来再换。
他朝最近那头灰鬃狼走去。
灌木丛后头的灰鬃狼觉察到了逼近。
耳朵竖起,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一头两脚兽,气息很弱,不像威胁。
灰鬃狼从灌木丛里钻出,弓起脊背,喉间滚出低沉的咆哮。
月光浇在灰色皮毛上,背脊鬃毛根根直立,像一排铁针。
叶凡没走老路子。
以前杀异兽,侧身、拔刀、捅腰子,三息完事。
那是屠宰场的打法,对付围栏里关着的异兽够用。可眼下他要练刀。
月蚀刀法,第一式,新月初生。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刀谱图解,刀从右侧起,弧线下沉,翻腕上撩。
这动作他在屠宰场后院练了上万遍。
气血一到肘部就断,始终没通。
现在拿实战来试。
灰鬃狼扑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比屠宰场围栏里那些黑皮猪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四爪蹬地,庞大身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弧线,獠牙直取叶凡咽喉。
叶凡侧身让过獠牙,这一步跟以前一样,凭的是本能。
但侧身同时,右手没直捅,而是照着月蚀刀法的路线,从右侧起刀,弧线下沉。
刀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暗沉弧线。
实战中的生死压力把他的注意力逼到极致,经脉里的气血像被无形的手推着,比平时练刀时顺得多。
肘部到指尖。
三条经脉在翻腕刹那同时贯通。
刀尖处凝出一层薄薄的血红色气劲。
只撑了不到一息就散了,可这一息够了,刀尖带气劲从灰鬃狼腰侧划过,剖开皮毛肌肉,切入那道骨缝。
捅进去的,是划进去的。
新月初生的轨迹是一道弧线。
这意味着它的攻击路子是切。
弧线下沉时蓄力,翻腕上撩时释放,像一弯新月从地平线升起,锋芒自下而上绽开。
灰鬃狼惨嚎一声,侧翻在地。
腰侧被切开一道半尺长口子,鲜血喷溅。
它挣了两下,四肢抽搐,很快不动了。
叶凡蹲下,盯着灰鬃狼腰侧那道伤口。
伤口的形状跟从前不同。
从前捅腰子是一刀一个洞,精准,但单调。
这道伤口是条弧线,从腰侧下方起,斜向上拉到肋骨边缘。
切口前段浅,后段深,正对刀法的“下沉蓄力”和“上撩释放”两段劲。
“弧线切割。”叶凡自言自语。
他起身,在灰鬃狼腹部找到兽核,拇指大的暗红色晶石,表面还带着体温。
把晶核擦净,塞进帆布包。
武者境异兽的兽核,一颗值一到十枚血晶币,气血280这头,大概换两三枚,气血越高越值钱。
他朝下一头走去。
接下来几个时辰,叶凡沿山脉边缘往东推。
打法全变了。
从前是侧身、拔刀、捅腰子,三步利落。
现在是侧身、起刀、弧线下沉、翻腕上撩,四步,多了一段,速度慢了半拍,可杀伤力翻着跟头往上涨。
新月初生的弧线切割,给异兽造成的捅穿伤,是撕开一道长口子。
伤口更深,更长,更难收口。
好些异兽被切中腰侧后,连倒下的功夫都撑不住,体内气血从伤口大量泄出,奔出几步就一头栽倒。
可前三十头异兽杀下来,叶凡瞧出了毛病。
实战中,生死压力能帮他冲到指尖,可贯通时间太短,只有不到一息。
一息之内,气劲只够在刀尖凝出薄薄一层,撑不完一整套弧线切割。
怎么解?
只一个法子,练,反复练。
可对着空气干练,效率太低。
实战才是磨刀石。
叶凡调了策略。
他不再追一刀毙命,而是刻意把战斗拉长,先用新月初生的起手式逼退异兽,再换角度、换力道。
灰鬃狼扑来,他不躲,侧身同时起刀,弧线下沉,气劲从丹田冲到右肩,三成。
翻腕上撩,气劲从右肩冲到指尖,五成。
差两成,刀尖上只蒙了一层薄薄气劲。
不够,只比上一次多了一丝。
再试。
铁甲蜥蜴冲来,他后退半步让开利爪,起刀,弧线下沉,这次调了呼吸,在气劲抵达右肩的瞬间多吐了一口气。
经脉里气血流速快了零点一息。
翻腕上撩,七成。
刀尖气劲比上一回厚了一倍,切出的口子深了一寸。
好了一点,还是差着。
再试。
再试。
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