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办公楼的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李申和老王推着小推车回到办公楼，四条鱼在桶里挤着，虽然空间小了点，但都还是活的，偶尔甩一下尾巴，溅起几点水花。小黑跟在旁边，时不时对着桶里的鱼叫两声，尾巴摇得不停。
“今天这鱼可得好好做，不辜负这收获。”老王搓了搓手上的泥土，眼神里满是期待，“鲫鱼汤要鲜，红烧鱼要香，保准让你解馋。”
李申早饭午饭都是火龙果，现在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闻言连忙点头：“都听你的，我给你打下手。”
两人径直走向刚搭建好的厨房。老王先把鱼从桶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鲫鱼体型饱满，鳞片闪着银白的光泽；白条细长，肉质看着就细嫩；鳊鱼体态宽扁，腹部泛着淡淡的黄色。
老王蹲在地上，手里拿着菜刀，动作看着有点生疏但比完全不会李申好多了。菜刀平着一拍，鱼就不动了；刀尖挑了几下，鱼鳃就去掉了；刀背顺着脊背划拉，鱼鳞纷纷脱落。
“这鱼得把肚子里的黑膜刮干净，不然腥。”老王一边干一边教李申，手里不停，刮干净内脏，又用净水把鱼肚子洗了一遍，直到流出来的水清亮为止。
鲫鱼和白条只需要去鳞去内脏，鳊鱼则要在鱼身上划几刀，方便入味。然后抹了一点盐，加了点白酒腌制去腥。
“还要等一阵。”老王看着盆里的鱼：“先焖饭吧，多焖点，明早可以鱼汤泡饭。”
不多时，稻米的香气传来，饭已经好了。李申把锅端在一旁，把铁锅坐在灶上。
李申在旁边添了一把柴，灶膛里的干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火苗舔舐着铁锅底部，很快就把锅烧热了。老王将锅里的热油倒了出来，重新倒入冷油。他拿起二次清洗后处理好的鲫鱼，小心翼翼地放进锅里。
“滋啦——”
鲫鱼接触入锅的瞬间，发出诱人的声响，金黄色的鱼油慢慢渗出来，香味瞬间弥漫在厨房里。
“我们那边做最好是用猪油，现在没有，食用油也行。”老王用锅铲轻轻翻动鲫鱼，把两面都煎至金黄：“本来是要加姜片和葱段的，只能凑活一下。”
说完倒入之前烧好的水，水没过鱼身。“煮鱼汤得用开水，这样汤才白。”老王盖上锅盖，“再焖上十五分钟，保证汤鲜得掉眉毛。”
接着处理红烧鳊鱼和白条。老王在锅里留了一点底油，把鳊鱼和白条放进锅里，煎至两面微黄。然后依靠目前的条件，加入酱油、盐、白糖、一点辣椒、老干妈和少量白酒，翻炒均匀，让鱼身均匀裹上调料。再倒入适量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那种混合了油脂焦香和豆豉辛辣酱香的味道，霸道地往鼻孔里钻。
小黑早就趴在灶台边上，口水顺着嘴角滴了一地，尾巴把地板扫得“啪啪”响。
李申站在旁边，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这种香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极刑，也是一种恩赐。
“快好了。”老王掀开鲫鱼汤的锅盖，一股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奶白色，翻滚着细密的气泡，鲫鱼的鲜味完全融入汤里。老王摇摇头：“缺一把葱花。”
接着看向红烧鱼的锅，汤汁已经收得浓稠，紧紧裹在鱼身上，色泽红亮诱人。白条吸收了调料的香味，变得软糯入味；鳊鱼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甜味。
李申早就忍不住了，拿起碗筷，盛了一碗鲫鱼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嘴里四散，带着淡淡鱼肉的清香，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太鲜了！这是我进入末世以来喝到的最好喝的汤。你们那的男人是不是都会做饭？”
“其实我不咋会弄饭，在家都是婆娘做，出来都是吃工地。”老王笑着把红烧鱼盛出来，放在盘子里：“尝尝红烧的，味道更足。”
李申夹了一块鳊鱼肉，放进嘴里，肉质紧实有弹性，酱香浓郁，带着一丝甜味，完全没有鱼腥味。白条的肉质则更加细嫩，一口下去，滚烫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那种鲜美，直冲天灵盖。他吃得狼吞虎咽，嘴里塞得满满的。
“呼……”李申被烫得吸了口冷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快速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吃吗？”老王看着李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太好吃了。”李申低着头，又夹了一块鲫鱼，刺多，但他非常有耐心，用舌头和牙齿把细小的鱼刺剔除。
老王也吃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一边给李申夹鱼：“慢点吃，还有很多。”
两人围着灶台，大口吃鱼，大口喝汤。温热的鱼汤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一天的疲惫。厨房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构成了末世里最温暖的画面。
又喝了一口汤，浓郁醇厚，没有一点腥味，只有满口的鲜香。
李申的筷子突然停住了。
他盯着碗里那块剩下的鱼肉，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在以前，这只是一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鱼汤。甚至可能在某个加班的夜晚，他随便点个外卖都不屑一顾，觉得刺多麻烦，不如吃顿烧烤。
可现在，这碗汤，就是全世界。
他想起灾难爆发前，最后一次回家。妈妈也是做了一条鱼，也是这种奶白色的汤。当时他还在玩手机，随口应了两声，甚至嫌弃鱼刺多，没吃几口就匆匆下桌。
如果那时候知道，那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吃妈妈做的鱼......
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了。
眼泪滴落在碗里，李申赶紧低下头，假装喝汤，偷偷擦去眼泪。他不想让老王看到自己的脆弱，可心里的思念和委屈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老王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放下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李申碗里又添了一勺鱼汤。他知道，在这个末世里，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伤痛，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语言更有力量。
李申吸了吸鼻子，抬起头，对着老王笑了笑：“这鱼太好吃了，忍不住有点激动。这是我末世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餐。”
“好吃就多吃点。”老王也笑了，“以后咱们好好打理菜地，好好捕鱼，争取天天都能吃上好东西。”
“来，小李，喝酒不？”李申抬起头，看到老王手里拿着做菜剩的大半瓶白酒：“这么好的菜，要有点酒。”
“喝。”李申接过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冲淡了不少。
“敬活人。”老王举了举手里的碗。
“敬活人。”李申把酒瓶碰过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又恢复了轻松。小黑也得到了几块鱼肉，蹲在旁边吃得狼吞虎咽，尾巴摇得更欢了。
晚饭过后，老王主动收拾碗筷，用热水把锅碗瓢盆洗得干干净净，摆放整齐。李申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渐渐平静下来。虽然思念家人，但今天的鱼汤和老王的陪伴，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他知道，在这个末世里，能有这样一个伙伴，能吃到这样一顿饭菜，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夜色渐深，李申躺在大板桌上，小黑趴在脚边，很快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隔壁房间传来老王均匀的呼吸声，显然也已经睡熟了。这一夜，李申睡得格外安稳，梦里没有行尸的嘶吼，没有血腥的场面，只有妈妈做的鲫鱼汤，和家人围坐的温馨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