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向北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海图从墙上取下来铺在桌面上。
他坐在桌边用手掌压着海图的边角,目光从老码头镇的位置出发往东南方向移动,经过青螺湾外侧那片深色区域,继续往东南方向推移,停在海图上标注为“星沙岛”的位置。
那个点在印刷地图上的符号比周边的点小了一号,周围没有等高线的标注,只有一圈浅灰色的轮廓线,说明海图上对那片区域的水深数据不详细。
他的手指点在星沙岛的位置上,顺着海图的轮廓描了一圈。
岛不大,跟海岸线隔了十几公里的海面,平时很少有人上去。
他知道星沙岛存在很久了,但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它——
在系统推送这条情报之前,它在他脑子的地图上只是一个名字,他没有去过,也没有人跟他提过上面有什么东西可以拿。
他站起来走到村里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打听。
那老头姓钱,七十多了,平时不太出海,坐在家门口的条凳上晒着太阳搓绳。
林向北蹲在他旁边问了一句“钱叔,星沙岛那边您熟吗”,老头搓绳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星沙岛?你问那地方干啥?”
“想去看看。”
老头把搓好的那截绳头在手指上绕了一圈:“那岛上有个泻湖。以前退潮的时候船能靠到岛边上,走到泻湖边就能看到湖面上飘着东西——都是大风过后被卷进去的鱼虾海藻。
但那个泻湖有沙坝圈着,平时跟外海是隔开的,海货进不去也出不来,只有大风大浪的时候才能把沙坝冲开口子让水灌进去。”
林向北蹲在条凳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台风过后沙坝多久会合上?”
“退潮之后水位降下去,沙坝被重新推起来合拢,大概半天多就合上了。”老头把搓好的绳头抽出来在手里拽了拽。
“你要是想等沙坝合上之前进去捞东西,得在台风刚过、水还在往泻湖里灌的时候赶到。
等沙坝合上了,里面的水就出不去了,那些海货就全憋在湖里了。”
林向北蹲着没动,目光落在老头手指上那根刚搓好的绳子上。
老头把绳子搭在膝盖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去?那片泻湖我年轻时去过一次,台风过后第三天去的,里面的海参成堆成堆地趴在湖底,大的有手臂粗。”
“那你后来还去过没?”
“后来?”老头笑了一下。
“后来再没遇过那么大的风。十二级以上的台风,几年才来一次。”
林向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谢了钱叔。”他转身往回走,老头的搓绳声在身后又响了起来,细碎的麻线摩擦声持续着,一直到他走出巷口才听不见。
回到家里他在海图前面坐下来,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看着星沙岛的位置。
泻湖、沙坝、台风、海参,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串成了一条线。
台风冲开沙坝把外海的海参卷进泻湖里,沙坝合拢把海参困在湖里面,台风过后的十几个小时就是唯一能进去拿货的窗口。
他知道那个泻湖里现在什么情况,但台风过后那条口子还在的时候,所有冲进泻湖里的东西都会留在湖底等着人进去。
他站起来走到堂屋门口站了一阵。
外面的风比昨天又大了一些,院墙外面的树枝压得更弯了,落了满地的碎叶和细枝。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把海图从桌上拿起来卷好放回柜子里,然后走到里屋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台风还有两天多才到,但风已经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