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小镇被一层薄雾笼罩,天际线上的青灰色逐渐染成淡蓝,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林向北在这个宁静的早晨,比往常更早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的动作迅速而有条理,从墙角捡起已经卷好的尼龙绳,这是一条他亲手测试过无数次的绳子,一米多长的绳身在手中盘了三圈。
他用双手紧紧攥住两端,猛地向两边拉扯,绳子绷得笔直,稳如磐石。
满意地点点头,他重新将绳子卷好,塞进已经准备好的背包里。
接着他拿起一只手电筒,轻轻一按开关,白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又迅速熄灭,仿佛在测试着即将开始的冒险。
他转而看向门后的抄网,这是他上次为了捕捉小鱼而特地购买的。
铝合金的杆子在灯光下泛着光泽,绿色尼龙绳编成的网兜结实耐用。
他拎起抄网,轻轻抖动,网兜张开又合拢,没有丝毫破损。
林向北满意地将抄网靠回门边,背上背包,左手握紧抄网,右手提着绳子,大步流星地推门而出。
西湾废码头位于镇子的西面,距离他家有一段距离。
他选择了一条捷径,虽然道路崎岖不平,但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他的脚步坚定而快速,胶鞋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手中的抄网杆随着步伐上下颠簸,偶尔金属网圈会碰到他的大腿外侧,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调整了一下握网的姿势,使动作幅度更小,步伐更稳定。
当林向北抵达废码头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码头的荒凉景象映入眼帘,混凝土台面上布满了裂痕,缝隙中顽强地生长着半人高的野草。
几根残破的水泥柱矗立在水边,有的已经歪斜,有的断裂了一半,露出内部的锈迹斑斑的铁丝。
海水在水泥柱根部的缝隙里来回晃荡,颜色阴沉,上面漂浮着一层油膜,显得格外诡异。
他站在岸边,打开手电筒,白光划破水面的平静,射入水底,却无法穿透那浑浊的海水。
他将光柱向右偏移,扫视了一圈水面,最终停留在离岸边五六米远的地方——
那里有几根横着的水泥管半露出水面,管口黑乎乎的,仿佛是深邃的深渊。
他的心跳加速,这就是他要找的目标。
林向北蹲在岸边,脱下鞋子和袜子,卷起裤腿,赤脚踏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凉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大腿。
他咬紧牙关,继续前行,水位逐渐升高,直到膝盖以下。
他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亮前方,另一只手紧握着抄网杆,脚底踩着尖锐的碎石,每一步都疼痛难忍。
靠近水泥管时,他停下脚步,将手电筒叼在嘴中,腾出双手来操作抄网。
他用网圈轻轻探入水面下的管口,网圈触碰到管口边缘的混凝土,发出轻微的“当”声。
他将网圈移开,蹲下身子,低下头,嘴唇叼着手电筒的尾部,让光线直射水泥管的入口。
管口直径大约半米多一点,里面漆黑一片,光线仅能照进去两米,再深便被黑暗吞噬。
管壁上覆盖着滑腻的绿苔,被水泡得发软膨胀,偶尔有小气泡从深处冒出,在水面“啵”地破裂。
林向北凝视着那个洞口,屏住呼吸,手电筒从嘴中取出,紧紧握在手中。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触到管口内侧的苔藓,感觉滑腻而冰凉,苔藓下的混凝土表面粗糙不平。
手指继续深入,突然碰到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触感像是泡过水的厚布,一触即动。
他盯着那层黏液,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伸入管中。
这次,他屏住呼吸,咬紧下唇,小心翼翼地避开管壁,往管中心探去。
他蹲在水中,膝盖没入水面之下,后腰露出水面,被冷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凝视着黑暗的管口,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摸到的是什么。
手指慢慢收回,他将抄网搁在管口旁边,从背包中抽出绳子,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绑在岸边的水泥柱上,打了个死结,用力拽了拽,确认十分结实。
然后,他重新蹲在管口前,双手一起伸入水中。
他的身体向后倒,屁股坐到了水底,裤裆湿透,但双手依然没有松开。
他的胳膊肌肉绷紧,从肩膀到手腕,青筋在手背上鼓起。
他被那东西拖向管口方向半米,膝盖撞在管口边缘的混凝土上,疼得他“嘶”地一声。但他没有松手。
他两腿蹬住管口两侧的水泥壁,腰背发力向后仰,闷哼一声,一条将近两米长的海鳗“啪”地砸在水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嘴张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小尖牙,在电筒光下白得发亮。
它被甩出管口后,在水面上剧烈扭动,尾巴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啪啪”的声响,就像鞭子抽打在水上。
林向北往后踉跄了两步,整个后背撞在身后的水泥柱上,骨头磕在混凝土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龇了一下牙。
他把海鳗拎起来,向岸边走去,水被它挣扎的尾巴搅得浑浊翻涌。
但他脚步很快,淌着水“哗啦哗啦”地快步走到岸上。
他把海鳗“啪”地甩在水泥台面上,那条鳗鱼在干硬的水泥地上弹了两下,尾巴甩到墙角又弹回来,全身还在扭动。
林向北用膝盖压住了它的前半身,从背包里掏出一截麻绳,手脚麻利地绕住它的嘴部捆了一圈,又从腮后绕了一圈收紧,打了个死结。
那海鳗张不开嘴了,但身体还在扭,尾巴一下下地扫着他的小腿肚子,凉飕飕的。
他甩了一下手,蹲在水泥台面上,大口喘了几口气,胸脯起伏了几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水面那些水泥管。
他站起来,重新走下岸边的水,朝着第二根水泥管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