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北把铁皮盒子重新塞进枕头底下,手指在盒盖上又摸了一遍,才把手抽出来。
他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把那条海螺短信和第一条青蟹短信并排放在屏幕上,左右划着对比。
格式一样,发信人一样,坐标、物种、数量。
他把两条短信截了图,又退出来,翻了翻短信列表,就这两条。
运营商的通知短信夹在中间,显得空荡荡的。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想了半天,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翻出一本旧练习本。
本子的封皮上印着一艘轮船的简笔画,边角已经卷了,里面还有他上初中时写的几页数学题,铅笔字迹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他翻到空白页,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圆珠笔,在第一行写了个日期。
第一条:九月十二号,凌晨四点零几分。南礁石区。青蟹,一百二十只。
他写完了,在下面空了一行,又写:第二条:九月十三号,大概也是凌晨。东沙嘴。红里螺,八百斤。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把本子端起来看了一遍,又把手机拿起来对照了一下时间。
第一条短信他没截具体时刻,只记得大概是四点刚过。
第二条他专门留意了,是凌晨四点二十三分收到的。
他把时间也补上了。
当天夜里他没怎么睡好,手插在枕头底下时不时摸一下手机,等到凌晨四点整他醒了,屏幕按亮,通知栏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等了半小时,还是什么都没有。
四点五十,他第三次按亮屏幕,没有。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闭上了眼,但耳根还在竖着听手机震动的动静。
隔了一天,第三天凌晨四点十一分,手机震了。
他翻身坐起来的速度快得差点从床沿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划开,通知栏弹出一条短信,发信人那串乱码跟之前的一模一样。
他屏住呼吸读了一遍。
西湾废码头·水下水泥管·海鳗·十七条·单条均重三到五斤。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短信内容默念了一遍,西湾废码头四个字让他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没有锁屏,翻身下床摸到桌边,翻开那本练习本,拿起圆珠笔,在本子上新的一行写了下去。
第三条:九月十五号,凌晨四点十一分。西湾废码头。海鳗,十七条。
写完之后他坐在桌边把笔帽扣上,看着本子上三行字并排列着。
三条短信,三片不同的海域,三种完全不同的货。
推送时间有早有晚,频率也不固定——隔一天,隔两天,这次隔了两天。
他拿起笔在九月十二九月十三之间画了条短线,又在九月十三九月十五之间画了条长线。
隔了一天和隔了两天。
他皱着眉把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本子合上塞进抽屉。
又过了两天,第四天夜里手机又响了,但这次不是短信,是一条通知类的推送——
没有具体情报内容,只有一行字:系统维护,暂停推送。林向北看着那行字愣了两秒,把手机锁屏,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闭上眼。
四天后才来了下一条。
这次是凌晨五点零七分,他又在睡梦中被震动弄醒,抓起手机看到新情报的时候,第一时间摸到桌边翻开本子记下来。
他连着记了半个月。
本子上写了密密麻麻一页半,日期、时间、海域、物种、数量。
他把每条短信的时间用红笔圈出来,发现了一个规律:最早的一次是凌晨三点五十八,最晚的一次是凌晨五点十一,中间大多数集中在四点前后。
他翻了翻前面的记录,又数了一遍,把那段时间范围用红笔在本子角落写了个括号。
三点五十八到五点十一。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肚子上面,盯着那行红字看了好一会儿。
范围是固定的,但推送日期不固定。最长的一次空了四天,最短的连着三天都有。
他又翻了一页,在本子上画了三条竖线,代表三个连续推送的日子,然后在后面画了两条断开的线,代表空档。
连着三天,空两天,又来一天,又空三天。
他把笔尖摁在纸面上,来回画了几道。
没有固定周期。他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
他把本子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规律是有,但不多。
时间范围摸准了,地点和货品完全随机,推送频率也没法预判。
他摇了摇头,把本子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锁好。
算了,随它来吧。
他转身回床上躺下,但眼睛没合上,盯着天花板的报纸又看了一会儿。
那条系统维护的推送让他心里留了个疙瘩。
系统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用在那个短信发信源上。
原来不是人发的,是系统。
什么东西的系统?谁的?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扁了垫在脖子下面。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绕了好几圈,他抓不住答案,像手里攥了一把水,攥紧了就从指缝里漏没了。
他闭上眼,把这些念头赶出去,脑子里只留了那句话:西湾废码头·水下水泥管·海鳗。
明天去。
他对自己说了一声,然后呼吸慢慢平稳下去,胳膊垂在床沿外面,手指头松松地蜷着。